柳谷雨微微仰着头,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嘴角却不可抑制地向上弯起了一抹近乎痴迷的微弱弧度。
当年在罗西亚环形蛇基地的时候,指挥官太温柔了,温柔得甚至有些疏离。
他为了尊重机娘的人权,为了让她们像普通人类女孩子一样自尊自爱,平日里哪怕是递个扳手都会注意不碰到她们的手指,更别说是像现在这样毫无距离的肌肤相亲了!
而现在……
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男人,正用这种最野蛮、最粗暴、却也最霸道的方式,将她整个人彻底掌控在掌心之中!
“指挥官……愿意碰我了……”
“指挥官的手好温暖……他的心跳好有力……”
柳谷雨闭上双眼,甚至忍不住把后脑勺往李清欢的肩窝处轻轻蹭了蹭,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宛如小猫被顺毛时才会有的、微弱而甜腻的轻哼。
如果……
如果能就这么一直被指挥官死死锁在怀里……
就算下一秒真的被他亲手扭断了传动轴,
把心智核心捏成废铁……
对她柳谷雨来说,也绝对是这辈子最幸福、最完美的终局了吧?
站在一旁的柳青烟,将妹妹那副陷入病态痴迷的表情看在眼里,心里只觉得一阵阵泛酸与苦涩。
这位黑长直的人妻御姐缓缓抬起头,迎着李清欢那双充满了冰冷戒备的眸子。
柳青烟惨笑了一声,眼角的泪水顺着光洁的面颊滑落,轻声开口道:
“指挥官……您真的不用如此谨慎戒备。”
柳青烟看着李清欢,眼神中满是毫无保留的顺从与坦然:
“以您的实力,以您现在所展现出来的水准……就算我们四个人手里拿着最先进的重型武器,如果您真的想要我们死,也不过是稍微动动手、甚至勾勾手指的事情罢了。”
黑长直女子跪在泥泞中,双手平摊在地面上,闭上双眼:
“当年在罗西亚,是我们对不起您。今天……又是我们把事情搞得一团糟。我们赎罪乐队的所有人,在您面前,永远不可能再扣动哪怕一次扳机。”
“如果您想杀我们泄愤,请尽管动手吧……能死在您的手里,对我们来说……本就是一种解脱。”
听着柳青烟这番发自肺腑、平静得近乎坦然求死的话语,再看看地上跪着痛哭流涕的旎梦和苏打橙。
李清欢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微微动了动。
他当然看得出来,眼前这四个女人……是真的被吓破了胆,也是真的彻底丧失了所有的战意与抵抗心理。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顺从与愧疚,根本不是任何演技能够伪装出来的。
更何况……
李清欢有些无奈地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柳谷雨。
这丫头刚才居然还在往他怀里蹭,甚至连机械呼吸都开始变得紊乱发烫,一副巴不得被他活活掐死的诡异陶醉模样,搞得李清欢自己都觉得后背一阵发毛。
“啪。”
李清欢终于松开了右手。
失去束缚的柳谷雨并没有像正常的人质那样连滚带爬地逃跑,反而像是浑身骨头都被抽走了一样,整个人软绵绵地顺着李清欢的裤腿滑落了下去。
少女噗通一声,有些失神地瘫坐在泥泞的草地上,修长白皙的双腿自然地向两侧分开,摆出了一个标准的鸭子坐姿势。
两只小手撑在冰冷湿润的泥浆里,黑色的双马尾凌乱地搭在胸前,大眼睛水汪汪地仰视着李清欢,小口喘着粗气,眼神里甚至还带着一丝没被继续掐下去的幽怨与不舍。
李清欢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
青年转过身,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到了废弃主楼的操场中央,视线居高临下地扫过地上散落的那堆重型武器——
十二点七毫米的反器材穿甲电磁狙击步枪。
大口径重装霰弹枪。
重型班用轻机枪。
还有柳谷雨掉在地上的那把加装了全息瞄具的高穿透消音战术手枪。
李清欢嘴角那抹不屑的冷笑,在这一刻变得愈发浓郁:
“收起你们那副要死要活的晦气模样吧。”
李清欢伸出一只脚,漫不经心地踢了踢那挺被柳青烟扔在地上的重型机枪,语气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弄与训斥:
“就凭你们现在这副半吊子的德行,就算我不动手,你们以为你们在白雪市能活得过下个月?”
青年的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地上的四个女人,冷声斥责道:
“混了几年,连自己机体型号的本命武器……都随随便便扔了?”
本命武器!!
这四个字一从李清欢口中吐出,跪在地上的旎梦、苏打橙、柳青烟,乃至瘫坐在地上的柳谷雨……
身躯同时狠狠剧震了一下!
四张原本就苍白的面孔上,血色在这一瞬间被抽得更加干干净净,甚至浮现出了一种无地自容的巨大羞愧!
所谓“本命武器”,是近未来战术机娘这个特殊战斗序列中,最核心、也最不可逾越的底层法则。
每一台高阶战术人形在出厂设计之初,其心智芯片的运算模型、神经突触的传导阻抗、乃至整个机械骨骼的力学配重,都是与她们型号所对应的那把枪械完全锁死的!
比如柳青烟。
她的型号是95式,她的本命武器就必须是龙国制式的95式自动步枪。
只有握着95式突击步枪的时候,她的战术核心才能发挥出百分之百的弹道演算和连发压制效能。
比如柳谷雨。
她的型号是97式,本命武器就是97式突击步枪!那种高机动性的中距离突击与战术穿插,才是她与生俱来的天赋!
而旎梦呢?
她的型号是Zb-26,原本是战术阵地防御中最恐怖的轻机枪火力压制中枢!
然而现在呢?!
李清欢冷笑着踢开了脚边的那把反器材狙击炮:
“看看你们现在成什么样了?一个原本该端着轻机枪在二线控场的Zb-26,居然去玩什么远距离电磁狙击?你的心智算法根本没有狙击手专用的深度风偏拟合模块,刚才那一枪你就算开了,命中率也绝对超不过百分之六十。”
“还有你,柳青烟。一个突击步枪人形,跑去扛什么笨重的班用机枪?后坐力配重把你的肩部伺服电机压得连刚才拉枪栓都慢了零点三秒。”
“最可笑的就是你,柳谷雨。”
李清欢转头瞪了一眼地上鸭子坐的黑发少女:
“拿着一把小手枪,装什么王牌刺客?丢了突击步枪的中距离压制力,你那点近战体术在我眼里跟慢动作回放有什么区别?!”
青年的每一句训斥,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四名机娘那骄傲的自尊心上。
乱套了。
彻彻底底的乱套了!
丢弃了自己的本命武器,就等同于主动阉割掉了自己机体最引以为傲的战斗性能,战力大打折扣,甚至连当年在环形蛇全盛时期的三成都发挥不出来!
可是……
旎梦死死咬着泛白的下唇,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泥浆里,手指深深抠进掌心。
她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啊?!
战术人形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自己本命武器的重要性?!
但是……她们能怎么办?!
当年在那场荒谬的公投之后,环形蛇彻底分崩离析。
失去了李清欢这个总指挥官的庇护,失去了正规军工后勤的庞大网络支持,她们这几个被各大势力视作叛徒和弃子的人形,在残酷冷血的罗西亚,根本就是无根的浮萍。
为了不在黑市上被军工财阀抓去回炉重造;
为了隐藏自己的真实型号与档案出处,躲避仇家的追杀;
为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收尾人泥潭里活下去,为了接下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去给李清欢攒所谓的赎罪金……
她们不得不戴上伪装的面具。
暗杀需要消音武器,她们就只能逼着自己扔下心爱的步枪去苦练手枪格斗;
高危伏击需要超视距拔点,旎梦就只能强行在自己的机体里焊上不匹配的狙击枪接口,忍受着每一次开火后肩膀骨骼散架般的剧烈反噬;
阵地防守需要大面积火力网,柳青烟就只能咬着牙扛起超出负荷的重机枪……
脱离了部队,离开了那个永远会把最好的配件和最契合的武器送到她们手里的指挥官……
在地下世界肮脏冰冷的泥沼里摸爬滚打,想要苟延残喘,谁又有资格去挑肥拣瘦地选择自己的本命武器呢?!
“指挥官……对不起……”
旎梦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紫发御姐整个人趴在泥泞里,肩膀剧烈地抽搐着:
“是我们……是我们太没用了……我们给您丢脸了……呜呜呜……”
苏打橙也把头深深埋在双臂之间,嚎啕大哭:
“我们也不想这样的啊……可是没有您在……我们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啊呜呜呜……”
四名在黑市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顶尖刺客,此刻就像是几个在外面受尽了委屈、浑身脏兮兮地跑回家却被家长训斥的孩子一样,在刺骨的寒风中哭成了一团。
整座废弃操场上,只剩下少女们绝望而卑微的抽泣声在空旷的夜色中回荡。
李清欢看着地上这四个哭得不成样子的旧部,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微弱的复杂情绪。
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胸中的浊气,白色的雾气在寒冷的夜空中缓缓升腾,随后消散不见。
而虞秋秋在旁边拼命眨着眼。
这场由傲慢、背叛、悔恨与误会交织而成的荒诞闹剧……
在这一刻,终于在这片冰冷的北郊废墟里,向虞秋秋显露出了它最残酷、却也最真实的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