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千瓷不确定现在表白，方野会不会接受。
她其实更希望方野跟她表白。
不用什么盛大的场面，也不用什么浪漫的布置，只要他在某个普通的时刻转过头来，看着她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一句“我喜欢你”。
那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再等一等。
她感觉那一天应该不会太久了。
方野看她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她观察得很清楚。
他看蒙诗诗是礼貌和无奈，看苏曼是尊重和距离，看她的时候眼睛里会有一种淡淡的温柔。
或许等去了雪乡，在漫天飘雪中，在红灯笼和雪蘑菇的映衬下，方野就会跟她表白。
到时候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他呼出的白雾在冷空气里散开，他转过头来看着她，说“宋千瓷，我喜欢你”。
想到那个画面，宋千瓷忍不住笑了起来，耳朵也红了。
她把脸埋进靠枕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笑什么？”方野放下水杯，疑惑地看着她。
宋千瓷从靠枕后面露出半张脸，抿着嘴，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我今天很开心啊。你不开心吗？”
方野看着她那张被靠枕遮住一半的脸，耳尖还是红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他点了点头：“嗯。”
“开心就要说出来！”宋千瓷把靠枕放到一边，撞了一下他的胳膊，“不然别人怎么知道你开不开心。”
方野被她撞得晃了一下，哑然失笑：“开心。”
宋千瓷笑得更开心了，整个人往沙发靠背上一倒，抱着靠枕望着天花板。
过了片刻，她侧过头，问道：“你有什么新年愿望吗？”
“新年愿望？”方野愣了一下，摇摇头，“没想过。”
“肯定有的，你想一想嘛。”宋千瓷把靠枕放在膝盖上，盘腿坐好，歪头看着他。
“每个人都会有新年愿望的。比如想吃什么，想去哪里，想做什么事。你随便想一个。”
方野沉默了片刻，反问：“你呢？你有什么愿望？”
“有啊，很多很多。”宋千瓷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我希望今年高考能考上清北，我还得努力才行。”
“然后我想瘦五斤，过年这几天吃太多了，感觉脸都圆了一圈。”
“还有我希望暑假旅行的计划不会泡汤，再去看一次海。”
“希望家里人都健健康康的，爸妈工作顺利，舅舅早点找个女朋友，别老是让我妈念叨。”
宋千瓷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很多很多，数不过来了。”
方野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她掰手指的样子。
她把愿望一个一个数出来的时候，脸上有一种很认真的光。
方野笑着说：“那我希望你的愿望都能实现。”
宋千瓷的手指停在半空中，剩下的愿望卡在喉咙里。
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方野。
方野的表情很平淡，语气也很随意，好像只是在接她的话随口说了一句祝福。
但这句话的分量太重了。
不是“祝你顺利”，也不是“加油”，而是“希望你的愿望都能实现”。
她的愿望他全都要。
这算是表白吗？
好像只是随口一句祝福，也可能是在开玩笑。
她不确定，但她唯一能确定的是自己的心跳已经快得不像话了。
其实她真正的第一个愿望没有说出口。
她希望大学开学那一天，能和方野成为男女朋友。
考上清北只是为了能和方野考上同一所大学。
包括毕业旅行，也是因为有方野在才不想泡汤。
她的大部分愿望都跟方野有关。
方野说希望她的愿望全都实现，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也在等那一天。
宋千瓷的脸颊肉眼可见地红了。
客厅里的光线不算明亮，但足够看清她整张脸都红了。
她的手指还停在半空中，嘴里那些还没数完的愿望全忘了。
她很想说“我的愿望就是和你在一起”。
这句话已经到了嗓子眼，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动了一下。
但突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清脆的短信提示音划破了客厅里的安静，也划破了空气中那种微妙的气氛。
宋千瓷被拉回了现实，她拿起手机一看。
是以前班上一个不太熟的同学发来的拜年短信。
她盯着那条消息，有种想要把手机扔出窗外的冲动。
零点的时候不发，这会儿发什么发。
她刚想酝酿一下再开口，但刚才的气氛已经被打碎了。
方野轻咳一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那我先回房间了。你也早点睡，别等诗诗她们消息等太晚。她们到了会发群里的。”
宋千瓷也站了起来，把他送到客厅门口：“明天多睡会儿。明天初一没什么事，不用早起。晚安。”
方野点了点头：“晚安。”
他拉开门，穿过回廊往西厢房走去。
刚走过庭院的石榴树，忽然听到身后客厅方向传来一声压着嗓子的尖叫声。
他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客厅的门虚掩着，廊灯下映出窗帘上一个模糊的影子，正在沙发上滚来滚去。
他摇了摇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宋千瓷把脸闷在抱枕里，整个人缩在沙发上，两条腿在空中蹬了好几下。
她把抱枕从脸上移开，仰面倒进沙发里，嘴角是再也压不住的笑容。
方野说希望她的愿望全部实现，这不是表白是什么？
虽然不是“我喜欢你”那四个字，但这句话比表白还让她心动！
宠溺，纵容，温柔，全在那句话里了。
要不是蒙诗诗和苏曼还在路上，她恨不得现在就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全告诉她们。
她翻了个身，趴在沙发上，又回想了一遍方野说那句话时的表情。
语气很平淡，眼神很认真。
方野是认真的。
宋千瓷把靠枕抱进怀里，后悔自己刚才没有说“我的愿望是跟你上一所大学”。
方野在她所有的愿望后面加上了一句“希望都能实现”，就等于他回应了她的表白。
不过她觉得方野应该是知道的。
方野肯定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么努力学习，为什么她非要考上清北。
因为方野从来没有问过她为什么，只是默默给她写了那本数学笔记。
宋千瓷把抱枕扔到一边，从沙发上坐起来。
她关掉灯，拿起手机往自己房间走去。
推开门之前，她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西厢房的方向。
方野房间的灯还亮着，窗户上映出他的身影。
她在心里悄悄许了一个愿——希望方野刚才说的那句话，是真心的。
然后她推开门，轻轻关上了房门。
但她的心扉已经被方野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