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解决眼前的‘客人’。”
我心中低语,身形却如同融入阴影般彻底静止,连呼吸与心跳都降至近乎停滞。
听风蛊子体传回的反馈更加清晰——那堆杂物后方,并非空无一物,而是残留着一种极其细微的、带着“剥离感”的空间褶皱。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更像是某种具备高超空间隐匿能力的个体,在取走某物后,未能完全抚平自身存在过的“印记”。
这印记的“质感”……与我接触过的任何系统造物都不同,更灵动,更……具有“个性”。
不是清道夫,也不是常规回收单元。
是其他穿梭者?
可能性不低。
中枢回廊虽是禁地,但主神空间存在了无尽岁月,难保没有其他胆大包天之辈,或是因特殊任务、意外卷入此地的存在。
对方同样潜行匿迹,说明也不想暴露。
是敌是友,尚未可知。
我决定先按兵不动,以静制动。
仙元力在体内如涓涓细流,缓慢滋养着之前消耗的体力,同时将一丝“无之法则”的意蕴覆盖体表,进一步削弱自身的存在感,与环境中的“空”与“陈旧”融为一体。
目光则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再次审视那台古老装置和构装体。
构装体胸口的贯穿伤……边缘的熔融态非常均匀,不像是能量武器轰击,反倒像是被极高浓度的“某种能量”从内部引爆,或者被某种具备极致穿透与湮灭特性的攻击正面击中核心。
这种破坏方式,让我隐隐联想到“寂灭之心”的部分特性,但又不完全一样。
它的姿态,手指的方向……似乎是在倒下的最后一刻,依然试图指向那堆杂物,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指向杂物后方那片残留空间褶皱的位置。
难道,这构装体与那未知的“访客”发生过冲突?
还是说,它想保护或提示什么,却被后来者抢先一步?
至于那台装置,我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极其微弱的、不含任何攻击性的神念,如同羽毛般轻轻触碰其表面。
没有反应。
神念渗入其内部结构,反馈回来的是一片死寂的“空旷”,那些水晶纹路内部早已能量枯竭,结构也有多处微观层面的断裂。
它就像一具被抽干了所有信息和活力的金属棺椁。
但是,在装置基座与地面接触的缝隙边缘,听风蛊捕捉到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规律性的微弱振动,频率极低,仿佛沉睡巨兽缓慢的心跳,与整个废弃空间那若有若无的机械震动并非同源。
这装置……或许并非完全“死亡”,而是处于某种极深度的休眠或封印状态?
需要特定条件或“钥匙”才能激活?
而那未知访客取走的东西,会不会就是关键?
时间不多了。
系统的搜索网迟早会覆盖到这里。
我必须做出抉择:是继续潜伏,等待那未知访客可能再次现身或露出破绽;还是冒险尝试,看看能否从这休眠的装置中强行榨取点信息,然后立刻转移?
权衡利弊。
等待变数太大,且被动。
而尝试激活古老装置,固然可能触发未知风险,但也可能获得关于主神空间早期架构、迭代计划起源、甚至是现任主神弱点的宝贵情报。
这些情报,或许能成为我与主神对峙时,至关重要的筹码。
“赌一把。”
我眼神一厉,下定了决心。但并非蛮干。
我首先悄然后退了几步,拉开与装置的距离,同时双手在身前虚划。
指尖流淌出淡金色的仙元力,混合着一丝“空道皆无神煞法”中用于隔绝、防护的“空冥煞”,迅速在身前勾勒出一个直径约两米、结构繁复的微型阵法。
阵法成型瞬间,光芒内敛,形成一个近乎透明的力场护罩,将我周身护住。
这护罩防御力并非顶尖,但重在隐匿和干扰探测,并能一定程度上隔绝能量冲击与异常状态。
接着,我屈指一弹,一枚米粒大小、色泽灰败不起眼的“听风蛊”变异体——我称之为“蚀念蛊”——悄无声息地射向那古老装置的基座。
这种蛊虫不具备攻击力,但能缓慢侵蚀、解析非生命体表层结构的能量残留和信息印记,速度很慢,但足够隐蔽。
“蚀念蛊”附着在基座金属表面,开始如同微生物般缓慢工作。
与此同时,我深吸一口气,将大部分心神沉入体内,与“寂灭之心”建立更深层的联系。
“寂灭”并非纯粹的毁灭,它亦包含万物归于沉寂前的“最后回响”,对于捕捉那些即将彻底消散的古老信息碎片,或许有奇效。
我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极淡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灰黑色气息从掌心渗出,如同拥有生命的触须,极其缓慢、谨慎地飘向那台装置。
这不是攻击,而是试图以“寂灭”的意境,去轻轻“叩问”那深眠装置内部可能残存的、与“终结”、“沉睡”相关的信息结构。
灰黑色气息接触装置表面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装置表面黯淡的水晶纹路,毫无征兆地同时亮起了一瞬!
并非明亮的闪光,而是一种暗沉沉的、仿佛淤血般的暗红色光芒,一闪即逝,快得如同幻觉。
但在光芒亮起的瞬间,我分明“听”到了一声极其微弱、却直透灵魂的、充满无尽痛苦与怨恨的尖啸!
那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信息冲击!
“嗡!”
我布下的防护力场剧烈波动起来,表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大脑如同被针扎了一下,传来刺痛。
好在防护力场和圣人体质的精神抗性抵消了大部分冲击,并未造成实质伤害。
但这一下,无疑触动了某种深埋的“警报”或“应激机制”。
几乎在同一时间,我散布在杂物堆附近的听风蛊子体传来急促反馈——那片残留的空间褶皱,出现了明显的扰动!
一道模糊的、几乎与环境色融为一体的淡银色虚影,以惊人的速度从杂物堆后方闪现,似乎想趁乱冲向另一个方向的堆积物阴影!
果然还在附近!而且被刚才的动静惊动了,试图转移或逃离!
“想走?”
我眼神一冷。
既然已经暴露,那就没必要再隐藏了。
对方鬼鬼祟祟,又出现在这种地方,绝非善类。
拿下他,或许能得到更多信息,至少不能让他把这里的异常情况泄露出去,引来系统或更多麻烦。
我左手并指如剑,朝着那淡银色虚影疾点!
指尖并未射出能量光束,而是引动了周围环境中那浓稠的“陈旧”与“惰性”气息。
以“无之法则”为引,将这片废弃空间经年沉淀的“静滞”与“遗忘”之意暂时凝聚,化作无形的束缚之力,如同泥潭般罩向那道虚影!
与此同时,我脚下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出,直扑对方!
右手掌心灰黑色寂灭气息收回,转而凝聚起“拳心蝶”的穿透劲力与“神功!”的磅礴气血,准备近身擒拿。
在这能量惰性高的环境,近身战或许更有效率。
淡银色虚影显然没料到我的反应如此迅捷,更没想到我能操控环境中的“意”进行束缚。
它的速度明显一滞,身形在空气中勾勒出更清晰的轮廓——那是一个身高约一米七、体态纤细流畅、通体覆盖着哑光银色生物质装甲的类人形个体,头部光滑,没有明显的五官,只有两点幽蓝色的微光在应该是眼睛的位置闪烁。
它似乎极度依赖空间能力,对这种偏向概念性的环境束缚适应不良。
就在我即将触及它的刹那,它那幽蓝的“眼睛”光芒暴涨,双臂猛地向前一划!
没有声音,但前方的空间如同玻璃般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一股强劲的、带着紊乱空间切割之力的风暴向我迎面卷来!
它想强行撕裂空间逼退我,甚至将我放逐!
“雕虫小技。”
我冷哼一声,不闪不避,前冲之势不减,凝聚拳劲的右拳径直轰入那片空间裂纹风暴之中!
“空道皆无神煞法——破虚!”
拳锋所至,紊乱的空间之力如同撞上了礁石的浪花,被一股更霸道、更根源的“无”与“破灭”真意强行抚平、湮灭!
银色人影显然大吃一惊,它赖以成名的空间切割竟然被如此轻易化解。
就在它因惊愕而动作迟滞的瞬间,我的左手已经如同铁钳般扣向了它的脖颈连接处!
然而,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及其装甲的瞬间,它胸口位置一块菱形的银色晶体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强光!
一股强大而陌生的空间排斥力场猛地炸开,并非攻击,而是纯粹地将它自身向后方弹射出去,速度比之前更快,直直撞向远处一堆由巨大齿轮和传动轴构成的废墟!
“轰隆!”
废墟被撞得坍塌了一角,烟尘弥漫。
那银色人影借力翻滚,半跪在地,幽蓝的目光死死锁定我,充满了警惕与……一丝难以置信?
它胸口的菱形晶体光芒迅速黯淡下去,似乎刚才那一下消耗巨大。
我没有立刻追击,而是停在原地,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右手。
刚才强行湮灭空间风暴,虽然成功,但对拳头的负荷也不小。
我冷冷地注视着对方,开口道,声音在这寂静的废弃空间中显得格外清晰:
“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你从那里拿走了什么?”
我指了指那堆杂物。
银色人影没有回答,只是缓缓站起身,摆出了一个戒备的格斗姿态。
它的肢体结构看起来非常灵活,似乎近战能力也不弱。
我们之间,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
而远处,那台古老装置在闪烁过一次暗红光芒后,再次陷入了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但我知道,麻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