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的声音有些发涩:“如今,他们已经在核心待了整整一千年,寸步未离。”
谷翎儿没有说话。她望着那道微弱的金光,抬起脚步,朝那个方向走去。苍梧连忙跟上,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
界域核心在神界碎片的最深处,是一处被时空乱流半包裹的洞穴。
洞穴不大,方圆不过十丈,四壁是裸露的岩石,岩石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阵纹——那些阵纹已经黯淡得几乎看不见,像是用尽了所有力量、随时都会熄灭的残灯。
洞穴中央,三道身影呈三角形盘膝而坐,六只手交握在一起,掌心相对,神力从他们体内源源不断地涌出,汇聚成一道金色的光柱,从洞穴顶部冲出,撑起整块神界碎片。
坐在正中间的是一个身着青色道袍的男子,面容清瘦,胡须垂至胸口,双目紧闭,眉心有一道淡淡的金色纹路——那是天璇神帝,五千年前神界最精通阵法之道的强者。
天璇左侧是一个身披黑色战甲的男子,面容刚毅,短发如戟,即使盘膝坐着也能看出身形魁梧——那是天玑神帝,以战力着称,当年以一敌三不落下风。
天璇右侧是一个身着紫色长裙的女子,长发如墨,面容绝美,眉宇间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英气——那是紫薇神尊,神界为数不多的女性神尊之一,也是太初神尊最信任的盟友。
三人的气息都很微弱。
不是那种受伤后的虚弱,而是长年累月不计代价的输出导致的本源枯竭。
他们就像三盏灯,一直在燃烧自己,照亮别人,烧了整整一千年。
苍梧站在洞穴入口,声音很低:“神尊,他们……”
“我知道。”谷翎儿打断他,迈步走进洞穴。她的脚步声很轻,但在空旷的洞穴中却格外清晰。
三道盘膝而坐的身影同时微微一颤,然后,三双眼睛同时睁开了。
天璇神帝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像是一片干涸的泥土。他看到谷翎儿的那一刻,那双干涸的眼睛里忽然涌出了水光。他的嘴唇在发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天玑神帝的眼睛是黑色的,像两块被岁月磨平棱角的石头。他看着谷翎儿,那双石头般的眼睛中有什么东西碎裂了,露出下面滚烫的、翻涌的岩浆。
紫薇神尊的眼睛是紫色的,此刻那紫色中盈满了泪光,泪光中映着谷翎儿小小的、银发金眸的身影。
没有人说话。洞穴中只有时空乱流低沉的呜咽声,和三道压抑到极致、几乎要溢出胸膛的呼吸声。
谷翎儿走到三人面前,蹲下身,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
天璇神帝清瘦的面容、干裂的嘴唇、深陷的眼窝。
天玑神帝刚毅的轮廓、鬓角的白发、手背上暴起的青筋。
紫薇神尊绝美的面容上那两道深深的泪痕、颤抖的睫毛、还有死死咬住的嘴唇。
“我来了。”谷翎儿说,声音很轻,却如同惊雷在洞穴中炸开。
紫薇神尊第一个没忍住。
“哇”的一声,她哭了出来。不是无声的流泪,不是压抑的抽泣,而是毫不掩饰的、毫无形象的大哭。
她松开与天璇交握的一只手,一把将谷翎儿抱进怀里,抱得紧紧的,像是怕她跑掉似的。
她的眼泪落在谷翎儿的银发上,落在她的肩膀上,落在她的小手上,滚烫滚烫的。
“五千年……你知不知道我们等了五千年……”紫薇神尊的声音断断续续,哭得像个孩子,“我们以为你死了……太初说你不会死……我们就等……等了一年又一年……等了一千年又一千年……”
谷翎儿没有挣扎,任由她抱着,小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天璇神帝和天玑神帝没有哭,但他们的眼眶红得像是要滴血。
天璇神帝别过头去,用袖子狠狠擦了一下眼睛,转回来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
天玑神帝死死地盯着谷翎儿,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生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
谷翎儿从紫薇神尊怀里探出头来,看着他们,嘴角微微翘起:“别哭了,我这不是来了吗?先别急,等我先把这块碎片稳住,你们跟我出去,有的是时间慢慢哭。”
她站起身来,走到三人中间,抬起双手。银色的月华之力从她掌心倾泻而出,如同一条银色的巨龙,咆哮着冲入洞穴顶部的金色光柱之中。
月华与金光交织,化作一道更加璀璨的光芒,从洞穴顶部冲出,沿着神界碎片的阵纹向四面八方蔓延。
那些黯淡的、即将熄灭的阵纹,在月华的灌注下重新亮了起来,如同一条条干涸的河流被重新注满了水。
整块神界碎片都在震动。
不是崩溃前的颤抖,而是被注入了新生命后的战栗。
那些被时空乱流侵蚀了五千年的裂缝,在月华之力的修复下缓缓愈合。
那些摇摇欲坠的山峰,在月华之力的稳固下重新扎根。
那些干涸的灵脉,在月华之力的滋养下重新流淌出清澈的灵气。
天璇神帝、天玑神帝、紫薇神尊三人同时感觉到了——那股压在他们身上一千年的重担,正在一点一点地减轻。
他们不需要再拼尽全力输出神力来维持碎片的稳定了,因为谷翎儿的月华之力比他们三个加起来都要强大,都要纯粹,都要持久。
一炷香后,谷翎儿收回手。
洞穴顶部的金色光柱已经变成了银金色,稳定而明亮,再也没有之前那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神界碎片的震动渐渐平息,整块碎片如同一个被母亲抱在怀中的婴儿,安静地躺在时空乱流中。
“好了。”谷翎儿拍了拍手,转身看向三人,“暂时稳住了。你们可以松手了。”
天璇神帝、天玑神帝、紫薇神尊对视一眼,缓缓松开了交握了整整一千年的手。他们的手指已经僵硬得几乎无法弯曲,关节处发出咔咔的声响。
紫薇神尊活动了一下手指,又一把将谷翎儿捞进怀里,这次没有哭,只是抱着,下巴抵在她头顶,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月翎。”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你真的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