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铭感觉自己像是个被遗忘在仓库角落的过时手办，除了那头越来越顺眼（主要是看习惯了）的灰白头发还能彰显点“历史价值”外，基本就是个占用宝贵医疗资源的“废品”。他能下地慢慢挪动了，但动作比公园里打太极的老爷爷还慢半拍，稍微走快两步就眼前发黑，喘得跟破风箱似的。
“我这算不算是提前体验退休生活？”他扶着帐篷杆子，看着外面一片热火朝天的重建景象，内心吐槽，“就是这退休金有点悬，别说养老金了，现在连吃饱饭都得看秦卫疆那张AI脸分配。”
营地规模扩大了不少，不再是之前那种混乱的临时避难所，而是有了初步的规划。帐篷排列相对整齐，划分出了生活区、医疗区、物资分配点，甚至还有一个用废墟里扒拉出来的砖石勉强垒砌的“议事棚”。那里进进出出的人明显多了起来，除了秦卫疆和他手下的异管局队员、军人们，还出现了一些生面孔。
有穿着洗得发白但依旧能看出古老纹饰衣袍的老人，应该是姬家或者其他幸存古老家族的代表。有身上带着各种奇特小饰品、眼神精明又带着点警惕的男男女女，估计是新兴的、因为温和进化而开始抱团的“觉醒者”小团体代表。甚至还有一些看起来就是普通幸存者推选出来的、脸上带着惶恐却又强装镇定的民间代表。
敖光那老小子，不知怎么混成了“民间代表”之一，虽然他那身不合体的军装和搓手指的习惯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个混进会场的投机分子。他偶尔会溜达到陆铭这边，压低声音传递点“内部消息”：
“陆小哥，瞧见没？那个穿蓝褂子的，是‘感知者’小团体的头儿，据说能隔着土感觉到地下水管漏不漏！那个戴眼镜的，以前是个程序员，现在好像能‘优化’简单机械的运行效率，虽然目前只能让手摇发电机少卡顿两下……啧啧，这都是人才啊！以后都是稀缺资源！” 他眼睛放光，仿佛看到了新的商机。
陆铭有气无力地回他：“……所以……你打算……开个……人力资源公司？”
“哪能啊！”敖光一副“你不懂行”的表情，“这叫信息整合！资源对接！老瞎子我这是在为新时代的经济发展做贡献！”
秦卫疆无疑是整个营地的核心。他依旧穿着那身磨损严重的制服，像一根不知疲倦的定海神针，出现在每一个需要决策的地方。他的声音通过一个简易的扩音器传遍营地，发布着各种指令，从物资分配到区域安全，从人员调度到……嗯，连公共厕所的搭建位置都需要他最终拍板。
陆铭有一次挪到议事棚附近，正好听到里面在激烈讨论。一个声音洪亮的军官主张优先恢复军事力量，一个古老家族的代表则认为应该先寻找并保护残留的文化知识节点，一个觉醒者团体的代表则提出要为他们这些“新人类”争取更多资源倾斜……
里面吵得跟菜市场似的，陆铭甚至听到有人拍桌子。
然后，秦卫疆那毫无起伏、但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响了起来，像一盆冰水浇在滚油上：
“肃静。根据现有生存资源、人口分布及潜在威胁评估，优先序列如下：一，保障基础生存物资供应链；二，恢复最低限度通讯与区域联防；三，建立基础教育与技能传承体系；四，探索并规范新兴能力的应用边界。有异议者，请提交书面风险评估及替代方案，附可行性分析。”
棚内瞬间鸦雀无声。
陆铭在外面听得直咧嘴：“……这味儿太冲了……秦氏风格ppt会议……连末世都阻挡不了他写工作纪要的决心……”
几天后，一场更具象征意义的会议在最大的那个帐篷，也就是“议事棚”里举行。参与者涵盖了之前提到的各方势力代表，甚至通过“百灵鸟”好不容易恢复的、时断时续的远程信号，接入了几个远方大型幸存者据点的声音。
会议的内容，是商讨成立一个全新的、超越旧有国家界限的全球性治理机构——地球文明联合理事会。
这个名字听起来高大上，但讨论过程充满了各种鸡毛蒜皮的争执和现实到骨子里的考量。比如投票权怎么分配？是按人头还是按贡献度？物资调配听谁的？遇到不听话的据点能不能采取“必要措施”？定义是什么？
陆铭没资格参会，他现在的身份是“前救世主·现战五渣·重点观察对象”。他靠在离议事棚不远的一堆物资箱上，一边晒太阳积攒可怜的体力，一边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争吵声，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感觉像是看一群人在废墟上……争论该先盖茅房还是先修祠堂……”他对旁边同样在摸鱼（主要是他也进不去）的赵胖子吐槽。
赵胖子深以为然：“就是！还不如先想想晚上吃啥！听说今天补给队找回了几箱过期的午餐肉，不知道有没有我的份……”
最终，在经过不知道多少轮争吵、妥协、拍桌子后，一份用各种不同纸张拼凑、手写和简易打印混合的 《地球文明联合理事会成立宪章》 草案，被传阅并原则上通过了。
宪章内容极其务实，核心就几条：承认现状，停止内耗，联合求生，资源共享，风险共担。没有太多虚头巴脑的理想主义，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先活下来再说”的狠劲。
而秦卫疆，凭借其在危机中展现出的、无可替代的组织能力、冷酷但高效的决策风格，以及他手中依旧掌握着异管局和部分军队的残余力量，被各方势力共同推举为理事会初期的首席执行委员。
当这个消息由秦卫疆本人用他那万年不变的语调，通过那个广场舞音响扩音器向整个营地宣布时，人群的反应很复杂。有松了口气的，有沉默不语的，也有小声议论的。
陆铭看着秦卫疆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身后是残破的昆仑山和初生的理事会旗帜，接受着众人目光的洗礼。这位曾经的异管局队长，如今成了这个破碎文明在泥泞中爬行的领路人。
“啧，”陆铭心想，“从部门经理直接晋升成cEo……虽然是家濒临破产、办公地点在废墟、员工朝不保夕的集团公司……这升职加薪的代价也太大了点。”
更微妙的变化发生在日常生活中。
那个曾经因为能微弱感知地下水管而被敖光盯上的“感知者”，现在被编入了基础设施修复小组，虽然他的能力时灵时不灵，但总比盲目挖掘强。
黛安娜没有再被视作“西方异类”或潜在威胁，她那敏锐的自然感知和与动物沟通的倾向，让她成为了外围警戒和寻找野外食物水源的重要人员。有一次，她甚至带着几只被她“说服”的本地土狗，找到了一个被掩埋的小型食品仓库。
而像林倩这样，只是对环境变化更敏感、学习能力似乎有所增强的“普通觉醒者”，则在协调、记录、基础医疗等岗位上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
神裔与普通人的界限，在共同求生的需求下，在温和进化的大潮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变得模糊。力量不再是划分阶层的唯一标准，实用性和协作能力变得更加重要。
陆铭看着这一切，感受着自己空空如也的丹田和那头灰白头发，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前救世主”的头衔，大概很快就会和那些过期午餐肉一样，成为历史文物了。
他慢悠悠地挪回自己的小帐篷，瘫倒在简陋的床铺上，望着帐篷顶，长长地、虚脱般地舒了口气。
“也好……以后……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他喃喃自语，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释然的弧度，“秦cEo……加油……我的房贷……估计是没人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