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赵晴由嬷嬷引着去了分给她的小院,她这才发觉自己就住在江知礼隔壁。她原想着衣裳未带,先将就一晚,谁知一推门,便见两个嬷嬷立在屋中,手边托盘上整整齐齐端着两套冬衣。
“姑娘,老奴奉公子之命来为您量身,还请姑娘张开双臂。”一个嬷嬷看到她立马走了过来。
赵晴一愣,目光扫过桌上的衣裳,“这不是已有现成的了么?还要量身做什么?”难不成不是给她的?
“这些是临时让人从成衣铺子买来的,只应得一时之急,还得再裁几身合体的。”江知礼推门而入,话音里带着三分温和。
赵晴笑着朝几位嬷嬷点了点头,又睨了他一眼,咬了咬唇,几步上前拉着他便出了屋子。
“早上来的时候分明都说好了,你出尔反尔。”她拉着他站在廊下,压着声责问。
江知礼垂眼看了看她攥着自己的那只手,唇角微微扬了扬,“我可什么都没应承过,不是你自己要留下的么。”
赵晴一噎。
“你若执意想回去,方才在我爹娘面前大可直接推辞。是你自己不忍心,怎么反倒怪到我头上了?”他摆出一副无辜模样,“若论出尔反尔,那也是你,不是我。”
赵晴盯着他,牙根发痒,“我是担心平安不适应,我明日就走。”
江知礼却忽地反手用力握住她,“赵红茶,你是不是从未想过将来要与我在一起,就算和离了,也一样?”
赵晴脸上一烫,想抽回手,却没能挣开。
她迎上他的眼睛,定了定神,“世子,不是没想过,只是咱们彼此着实谈不上深交。虽也相处过些时日,可那点了解太浅了。你要知道,在一起是一辈子的事,哪能这么草率?”
“既然了解不够,那便尽力去了解。如今你住在府上,不正是机会?你又为何一味躲闪?”
为何?
赵晴心慌啊。他这副势在必得的架势,她怕自己中途便崩了盘。
她又暗自稳了稳心神,故作镇定地看向江知礼,“世子,你也知道,我手头有太多事要办。这样不明不白地住在侯府,出入叫人瞧见,少不得传出闲话,于你于我都不好。”
“那你意思是,让我现下便下聘?”他的脸凑了过来。
赵晴霎时炸红了脸,用力挣脱束缚后提后两步,“我不是这个意思!世子,我胆子小,你别吓我。”
江知礼望着她,忽而一笑,“你胆子小?帮着宁清女扮男装混入朝堂的时候,怎不见你害怕?欺瞒天子,可是抄家灭九族的大罪。”
赵晴猛然一惊,瞪圆了眼睛,“你都知道了?阿清跟你说了?”
她声音里带着震动。
“她要翻案,这一层便揭不过去。算她聪明,知道来找我。”
江知礼语气淡了几分,“让你们留在府里,也是她的意思,为的是护你们周全。”他心里浮上一丝挫败,说到最后,终究还是要借宁清的名义,他自始至终都比不上一个女人。
赵晴忽地觉出不对,上前一步逼近他,“阿清如今是不是有危险?”念头一起,她便愈发心慌,“不行,我得回去看看,他身边不能没人。”
“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去添乱的,你跟平安好好待在侯府便是当前最好的选择。”
赵晴看着他到底没再反驳,只闷闷的说了一句知道了,转身便回了屋由着两个嬷嬷量完了尺寸。
第二日一早刚醒,嬷嬷便端了热水进来伺候洗漱,桌上摆了热腾腾的粥和几碟精致的小菜。
她坐下来吃了两口,忽然想到什么,抬头问,平安起了吗?
小公子在夫人院子还睡着呢,姑娘放心,那边有丫鬟轮着照看,仔细着呢。嬷嬷笑盈盈回话。
赵晴点点头,想到宁清总归还是担心。
上午闲来无事,她在院子里溜达了两圈,又看了看昨日新拿的书本,看得心不在焉。最后索性窝在廊下的躺椅上晒太阳。
午时刚过,江知礼便从宫里回来了。远远听见脚步声,就见江知礼换了身月白常服,挽着松松散散的头发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赵晴立马侧身做正,世子你伤还未好就上朝了?
侍卫从屋内端了张椅子放到赵晴边上,江知礼撩袍坐下,“昨日住得可还习惯?”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什么都不用做,穿的盖的都是新的,自然是好,劳烦世子替我谢过侯夫人,她有心了。”其实新环境她还是有些不习惯的。
“可会下棋?”
赵晴眯着眼摇了摇头,“琴棋书画一概不通。”阿清之前也想过教她,她不学而已,下棋哪有挣钱有趣。
江知礼笑了笑,朝身后的侍卫抬了下手,没一会儿,边上便出现了一张棋桌。他起身顺手将赵晴从椅子上拉了起来,“你不会我会,我教你。”
赵晴被他拉起来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半边身子撞在了他身上。
江知礼稳稳扶了她一把,掌心贴在她手肘上,烫得赵晴“嗖”地缩回了手。
棋桌就摆在廊下,两张矮凳面对面放着,小几上是一方乌木棋盘,黑白二子分置两侧。
江知礼在对面坐下,先自己拈了颗白子落在棋盘,然后抬眼看她,
赵晴坐下来,两手规矩地搁在膝盖上,像个被先生叫去背书的学生。
你执黑子。他把棋篓往她面前推了推。
我不会。
我教你,他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先拿一颗,随便放哪儿都行。
赵晴迟疑地伸手进棋篓,指尖刚捏到冰凉的棋子,江知礼的手忽然伸过来,覆在她手背上轻轻一带,带着她拈出一颗黑子。
不是这样捏的,中指在下,食指在上他的手指修长,带着她的手调整姿势,对,这样。
赵晴整个人僵住了。
他靠得很近,半边身子倾过棋桌,袖口的松香若有若无地萦过来,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说话时温热的呼吸。
赵晴心跳猛然加快,她生怕被他听见,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
别动。他头也没抬,另一只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将她稳住,落子要稳,你这样抖,棋子都拿不稳。
赵晴咬牙,他分明是故意的。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颗黑子随意下在了棋盘一角。
江知礼终于松开她的手,退回自己那边坐好,低头看了看她落子的位置,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赵红茶。他忽然叫她。
她猛地抬头。
你脸红了。
赵晴一把抽回手,我没有!
江知礼不再逗她,低低笑了一声,随后自己连下三子,行云流水般在棋盘上排布讲解起来。
他教棋的时候神情沉静,和方才那个故意逗她的人仿佛判若两人。
赵晴偷偷看了他好几眼。
她说不清自己心里那股乱糟糟的劲儿是什么,只觉得廊下风大,骨头里都发酥,吹得人有些晕乎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