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校听得一怔，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有道理。”
“我们平时训练，确实习惯了同型机对抗，谁也占不到什么代差便宜，比的就是谁先抢占有利阵位、谁先完成锁定。但你这种跨代的、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对手，我们反而没怎么遇到过。”
“所以陆大队让我上去，就是给你们当磨刀石的。”顾轻舟说着，又夹了一筷子那盘白灼菜心，强迫自己咽下去，“让你家飞行员尝尝‘陌生对手’的滋味。”
少校笑了起来，伸手拿过桌上的温水杯喝了一口，然后重新看向顾轻舟，目光里多了一层意味，“你也要参加本届的‘金头盔’吧？”
顾轻舟点头，“对，进选拔队，跟着陆大队跑各部队的选拔流程，等名单定下来了再集中训练。”
“那就有意思了。”少校放下杯子，朝顾轻舟伸出手来，神色认真了些，“我叫孙志鹏，第79旅第三大队副大队长，今天跟你打那场的，就是我。”
顾轻舟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伸手握住了对方的手，“我说呢，怎么总觉得那架歼-20的飞行动作眼熟，原来是陆大队说过的‘种子选手’。”
孙志鹏被他这句话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摆了摆手，“什么种子不种子的，今天差点被你从侧后方咬住，我下来之后看了一遍飞参数据，后背都出汗了。”
“别别别，那是你心善没下死手。”顾轻舟赶紧道。
两个人互相客气了几句，倒也不觉得生分，反倒有一种棋逢对手的默契感。
孙志鹏比他大了快10岁，按军龄算妥妥的老前辈，但聊起飞行来却没什么架子，说话直来直去，正合顾轻舟的胃口。
“说真的。”孙志鹏又开口道，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我挺希望这次‘金头盔’能跟你分到一组，最好是同一编队。”
“哦？”顾轻舟挑了挑眉。
“今年的规则你是知道的，跨建制混编，不同单位的飞行员混在一起组队执行任务。你要是来了我们79旅的选拔队，我跟你搭僚机，或者你搭我的僚机，都能打得很舒服。”孙志鹏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透着一种很纯粹的、属于战斗机飞行员的兴奋感，“你今天那几下子，我觉得你脑子里琢磨战术的方式跟别人不太一样。别人是照着条令飞，你是先判断对手的性格再飞。”
顾轻舟被他这句话说得心里一暖，笑了，“你这评价太高了，我可扛不住。”
“不是评价，是判断。”孙志鹏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口饭，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反正我跟你打过一场，觉得你这人值得并肩作战。”
顾轻舟张了张嘴，本想再说两句客气话，但看着对方坦然的脸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端起汤碗，冲对面举了举，“那行，要是真分到一队了，我请你在蓉城吃火锅，正宗的，不吃空勤灶。”
孙志鹏哈哈一笑，举起自己的水杯跟他碰了一下：“我记着了啊，到时候可不许赖账。”
......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顾轻舟就被窗外传来的发动机轰鸣声吵醒了。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79旅招待所的床上。
昨天累了一天。
所以回来了倒头就睡，连梦都没做一个。
洗漱完毕下楼，陆峥嵘已经坐在食堂里吃早餐了。
一碗白粥，两个包子，一碟咸菜，吃得不紧不慢。
“起这么早？”顾轻舟拉开椅子坐下。
“习惯了。”陆峥嵘咽下一口粥，“赶紧吃点东西吧，一会儿要赶去白市驿场站，78旅那边昨天就打过招呼了。”
顾轻舟点点头，也去窗口打了份早餐。
他吃得快。
三两口就把两个包子塞进嘴里
又灌了半碗粥，抹了抹嘴站起来，“走吧。”
车子驶出79旅营区的时候，太阳才刚刚从东边的山脊线后面探出头来。
晨光把机场跑道染成一片暖金色，停机坪上的歼-20威龙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像一排沉默的哨兵。
白市驿机场离大足不远，走高速也就一个小时出头而已。
车子下了高速转进一条县道，两旁的行道树被初冬的霜打得叶子发黄，落叶铺了一地。
又开了30多分钟，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跑道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首长，到了。”前面开车的士官提醒道。
营区大门和79旅差不多，都是标准的空军基地配置，哨兵查验证件、核实身份、放行，一套流程走下来花了不到三分钟。
车子驶入营区后，顾轻舟透过车窗往外看了一眼，目光登时被远处停机坪上的动静吸引了。
几架浅灰色的苏-30mkk正在跑道上滑行，尾喷口喷出淡蓝色的尾焰，发动机的啸叫声隔着几百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而在停机坪的另一侧，两架涂着深灰色迷彩的重型战斗机正停在机位上，机头微微上仰，机身线条凌厉，翼尖挂架上还挂着白色的模拟弹。
“石榴姐？”顾轻舟脱口而出。
“眼力不错。”陆峥嵘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78旅目前换装了两个中队的歼-16，剩下的还在飞苏-30mkk。进度比79旅慢一点，不过明年年底应该能完成全部换装。”
“苏-30mkk和石榴姐都是双座多用途重型战斗机，任务侧重也差不多。”顾轻舟好奇问道，“78旅这是打算把两种机型混编使用？”
“差不多吧。”陆峥嵘放下手里的文件，“78旅的任务侧重和对空作战的79旅不一样，他们主要是远程打击、对面突击，所以多用途重型战斗机是核心装备。苏-30mkk是老型号了，航电和武器系统都不如歼-16，不过平台的底子在，飞起来还是很扎实的。”
两个人说着话。
车子已经停在一栋四层高的办公楼前了。
楼不高，外墙贴着浅黄色的瓷砖，门楣上挂着‘西部战区空军第78航空旅’的牌子。
顾轻舟跟着陆峥嵘下了车。
刚站稳，就看到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从楼里大步走出来。
对方四十多岁，国字脸，眉毛很浓，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飞行夹克，左胸别着一枚飞行徽章，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老陆！”中年人远远就喊了一声，声音洪亮得隔了十几米都震耳朵，“可算把你盼来了！”
陆峥嵘迎上去，两人握了握手，又互相拍了拍肩膀，动作特别亲热。
“这是王云生旅长。”陆峥嵘侧身介绍，“老王，这就是我昨天电话里跟你说的顾轻舟。”
王云生上下打量了顾轻舟一眼，目光在他那张过分年轻的脸蛋上停了片刻。
然后咧嘴笑道，“小顾同志，你的大名我可在去年就已经听过了。”
“首长过奖了。”顾轻舟规规矩矩地敬了个礼。
云生大手一挥，转身就带着他们往楼里走，“走走走，先进去再说，外面冷。食堂刚蒸好的包子还热乎着呢，先垫垫肚子。”
远处。
跑道上又有两架苏-30mkk开始滑跑了。
发动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两架飞机在跑道尽头拉起，机头昂扬，直刺苍穹，很快就变成了两个模糊的小点。
“今天有训练任务？”陆峥嵘好奇问道。
“对。”王云生边走边说，“你们来得正好。”
“哦？”
王云生推开会议室的门，把两人让进去。
会议室不大，中间摆着一张长条会议桌，桌面上铺着一幅大幅的电子地图，地图上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航线和区域边界。
王云生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图上某个位置，“我部今明两天准备和南部战区的44航空旅来一场小规模对抗演习，战区和空司都已经审批通过了。”
“演习空域在黔州西部空域，双方各出动四架战机，背景设定为红蓝双方争夺制空权后的对地突击任务，全程实兵、实装、实弹模拟。”
“全志辉？”陆峥嵘挑了挑眉，“我记得44旅去年就开始搞蓝军中队了，这回他们出动的应该就是那支蓝军吧？”
“对。”王云生笑道，“44旅的蓝军中队已经完成阶段性训练，需要一场高水平对抗来检验成果，而78旅作为战区装备歼-16和苏-30mkk的主力部队，是最好的磨刀石。”
咦？
全志辉？
顾轻舟忍不住插嘴道，“全旅长的；‘蓝军’这么快就组建起来了？他的执行力挺强的嘛。”
王云生和陆峥嵘同时转过头来看他。
“小顾，你也认识全旅长？”王云生有些意外。
“算是认识吧。”顾轻舟笑着道，“去年我差点被他忽悠了。”
会议室顿时安静了下来。
好一会儿。
王云生才笑骂道，“全志辉确实胆子大，不过你没有被他忽悠了也够厉害了。”
“全志辉确实胆子大，不过执行力也确实够强。”陆峥嵘笑呵呵道。
然后看着顾轻舟继续道，“原来你小子也有被人忽悠的时候。”
顾轻舟翻了个白眼，“陆大队，您这话说得好像我多狡猾似的。”
王云生倒是来了兴致，“他当时怎么忽悠你的，详细说说。”
顾轻舟只好把去年夏天的事简单讲了一遍。
从他搭乘川航8883航班迫降，到被赵国华司令员鼓励报考空军航大，再到坐飞机回禄州时被全志辉截胡。
全志辉当时像个推销员一样把他骗去新舟机场，让他飞了初教-6。
目的就是让他先当兵，再由44旅推荐上大学，这样毕业分配时就只能回44旅了。
“好家伙。”王云生听完，连连摇头，“全志辉胆子不小啊，连赵司令员的墙角都敢挖。”
“他这事儿办得确实有点不地道。”陆峥嵘也道，“不过话说回来，全志辉这个人确实有想法。”
“44旅在他手底下这几年变化不小，尤其是他搞的那个蓝军中队，我听说训练强度比普通部队高出一大截，经常把本旅其他中队打得找不着北，但是也大大提升了部队的战斗力。”
王云生点头表示赞同，“所以他这回找上78旅，就是想拿我们当磨刀石来磨他那支蓝军。不过也好，我们正愁没有高质量对手呢。”
他说着，目光忽然转向顾轻舟，“小顾，你之前飞过苏-30mkk没有？”
顾轻舟一愣，摇头道，“没飞过，不过之前飞过歼-11bh，和苏-30mkk算是一个平台衍生出来的，构型比较接近。”
“那就够了。”王云生拍了下桌子，“正好，下午的对抗演习需要一个摄影位，你想不想上去客串一把？”
“摄影位？”顾轻舟没听懂。
陆峥嵘在旁边解释道，“对抗演习中通常会安排一架飞机伴随主战编队飞行，担任摄影师或观察员，负责记录空中态势、拍摄视频资料。这个位置可以全程观摩对抗过程，是近距离学习的好机会。”
王云生补充道，“你要是有兴趣，下午全程跟拍，正好也帮我们多一个角度记录对抗数据。”
顾轻舟几乎没有犹豫，一口答应了下来，“没问题。正好我也想见识见识全旅长那支蓝军到底有几分成色”
下午。
顾轻舟就跟着王云生一起来到了飞行简报室了。
他们到的很丝滑，里面已经坐着10多个人了。
王云生站在电子沙盘前，手里拿着激光笔，正对着屏幕上的航线和区域划分做最后的说明。
“既然人到齐了。”王云生放下激光笔，“那么战前会议就开始吧。”
“我先简单说一下本次对抗演习的规则”
“对抗演习分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空中对抗，红蓝双方各出动四架战机，在预定空域争夺制空权。第二阶段是突击任务，胜方为突击编队，败方转为拦截方，完成对地目标突防突击的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