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静安香格里拉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里,气氛有些微妙的张力。
杜仲基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清水,姿态放松。
他对面,坐着两位面带笑容、言辞恳切的客人——来自国内另一家顶级视频平台“蓝海tV”的内容高级副总裁和版权合作部总经理。
窗外是璀璨的黄浦江夜景,室内播放着舒缓的爵士乐,但话题却围绕着足以影响行业格局的内容合作。
“杜导,我们这次来,诚意您肯定感受到了。”蓝海tV的内容副总裁身体微微前倾,“我们完全理解您和奇异果tV的深厚合作基础。我们绝不是要动摇那份关系,那既不现实,也不明智。”
“我们只是希望,能在‘明侦’、‘密逃’以及您与奇异果tV的独家合作框架之外,寻找到一些新的、更具想象力的合作空间。”版权部总经理接口,语气热切,“比如,我们平台正在全力打造‘新国风’文化赛道,无论是‘明侦’对历史谜案、传统文化符号的精妙运用,还是‘密逃’里那些令人惊艳的东方美学恐怖场景,都和我们这个方向高度契合。”
他递上一份制作精美的项目意向书:“我们设想,是否可以由‘仲基创制’主导,为我们平台量身定制一季《明星大神探·国风特别季》,或者一个全新的、以东方志怪、古典奇谭为背景的沉浸式密室逃脱系列?预算、资源、排期,全部以您团队的需求为准,我们全力配合,绝不过多干涉创作。播出渠道,可以在我们平台,也可以探讨与奇异果tV联合播出的模式。收益分成,我们可以谈,保证体现您和团队的最大价值。”
条件不可谓不优厚,姿态不可谓不低。
这是在公开撬墙角,却又将姿态放得足够柔软,给足了杜仲基面子和选择空间。
杜仲基安静地听着,脸上始终是那种平和而略带距离感的微笑,看不出太多情绪。
他轻轻放下水杯,没有去看那份意向书。
“非常感谢蓝海tV的看重和如此有诚意的提议。”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仲基创制’与奇异果tV的合作,确实非常深入愉快,彼此给予了最大的信任和支持。我们目前的重心,也的确在全力保障‘明侦’、‘密逃’后续系列,以及双方共同规划的几个新项目的品质上。”
他没有直接拒绝,但话语里的倾向已很明显。
蓝海tV的两位负责人对视一眼,并未气馁,似乎早有预料。
“当然,当然,杜导的重情重义和专注,业内皆知,我们非常钦佩。”内容副总裁立刻接过话头,“我们完全理解。我们这次来,与其说是谈一个具体的项目,不如说是表达一种长期的合作意向,以及我们对‘仲基创制’未来无限可能的坚定信心。”
“我们蓝海tV在技术储备、尤其是VR/AR互动叙事和虚拟偶像运营方面,有一些独特的优势。我们注意到,‘仲基创制’在‘d-REALm’和‘虚拟共生体’等未来赛道上布局深远。或许,在未来某个时候,当您有探索这方面前沿形态的内容需求时,我们可以成为您最理想的技术合作伙伴和试验田。不涉及现有Ip,纯粹面向未来的、实验性的共创。”
这番话,显示了极高的谈判技巧和战略眼光——不硬抢现有蛋糕,而是描绘一块未来可能更大、更诱人,且与杜仲基兴趣高度契合的新蛋糕。
杜仲基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确实对下一代沉浸式媒介与叙事融合充满兴趣,蓝海tV在相关领域的技术积累,他也略有耳闻。
“感谢蓝海的远见。”杜仲基微微颔首,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实质性的温度,“技术驱动叙事,是未来的重要方向。贵平台在此领域的探索,我们也一直保持关注。具体的合作,目前确实尚无明确的计划。但保持沟通,探讨未来可能性,我个人非常赞同。有机会,可以安排我们的技术团队做些非正式的交流。”
“太好了!”蓝海tV的两位负责人面露喜色。虽然没有立刻拿下项目,但能建立沟通渠道,获得“保持联系、探讨未来”的承诺,已是此行不小的收获。他们深知,面对杜仲基这样的顶级内容掌控者,急不得,必须放长线。
又寒暄片刻,宾主尽欢,两人识趣地告辞。
送走客人,杜仲基没有立刻离开。
他重新坐回窗边,看着江对岸流光溢彩的奇异果tV大厦轮廓,静静思考。
这已不是第一家,也绝不会是最后一家向他抛出橄榄枝的其他平台。
随着“仲基创制”的影响力与日俱增,随着“杜氏宇宙”的蓝图日益清晰,他已成为所有内容平台渴望捆绑的“战略资产”。
然而,杜仲基的清醒与定力在于,他深刻理解“平台依赖”与“战略自主”之间的微妙平衡。
与奇异果tV的深度绑定,带来了无与伦比的资源支持、绿灯特权、以及基于长期信任的高效协作。这是“仲基创制”能迅速崛起、并持续产出顶级内容的重要基石。背叛这种信任,短期或许能获得更高报价,长期必将损害信誉和稳定的创作环境。
但将全部身家押注在一个平台上,同样危险。
平台的战略可能会调整,管理层可能变动,合作条件也可能随着双方力量对比而变化。一旦失去议价能力,创作独立性就可能受到侵蚀。
因此,杜仲基的策略是:“深度绑定,但不唯一绑定;充分合作,但保持开放。”
他严格遵守与奇异果tV的独家核心Ip合作协议,确保“明侦”、“密逃”等旗舰项目以及“d-REALm”等战略项目的深度协同。
但在这些框架之外,他始终保持与行业其他主要平台、乃至卫视、国际流媒体的友好接触与开放沟通。
他会有选择地听取其他平台的合作意向,了解行业的最新动向、不同平台的资源优势与战略侧重。
对于某些不涉及核心Ip、更具实验性质、或能弥补奇异果tV某些资源短板的项目(如与蓝海tV探讨的前沿技术合作,或与其他平台在垂直细分领域的定制内容),他会持开放态度,谨慎评估,但不轻易承诺。
这种“不拒绝、不主动、不排斥”的模糊姿态,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战略筹码。
它向奇异果tV传递了一个清晰而温和的信号:我们是亲密的战略伙伴,但非依附关系。我们因彼此成就而选择深度合作,这种合作关系需要被持续珍惜和维护。
它也向市场展示了“仲基创制”的独立价值与广泛吸引力,进一步巩固了其行业地位和议价权。
杜仲基本人极少亲自参与这类“外联”,通常由商务合伙人李蔓负责前期接触。
只有当对方平台级别足够高、诚意足够满,或涉及他本人极为感兴趣的前沿方向时,他才会像今天这样,出面进行一场不承诺任何具体事务,但保持沟通渠道畅通的“礼貌性倾听”。
这既是尊重,也是姿态。
回到办公室,杜仲基简单向李蔓同步了今晚会面的情况。
“蓝海那边,技术合作的方向可以保持低级别接触。其他几家,意向书你按惯例归档,礼貌回复,表达感谢,暂不推进。”他吩咐道。
“明白。”李蔓点头,犹豫了一下,问,“奇异果那边,需要主动同步一下吗?毕竟蓝海接触您这事,他们可能很快会知道。”
杜仲基略一沉吟,摇了摇头:“不必特意同步。如果对方问起,坦诚告知即可,强调我们并无具体合作计划,只是行业正常交流。信任建立在实际行动上,而非事无巨细的报备。我们做好手头每一个项目,就是对合作最好的维护。”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奇异果大厦的方向,语气淡然却充满力量。
“我们要让合作伙伴清楚,选择与我们深度绑定,不是因为我们别无选择,而是因为我们彼此,都是对方当下最明智、也最具价值的选择。”
“而这种选择,需要我们共同,用持续不断的优秀作品和互信互惠,去滋养和巩固。”
“主动权,永远要握在自己手里,但如何使用这份主动权,需要智慧,也需要格局。”
李蔓深以为然。
她知道,在杜仲基从容穿梭于各大平台橄榄枝之间的身影背后,是“仲基创制”凭借绝对的内容实力与清醒的战略定力,所赢得的、令人羡慕的自主与从容。
这份议价权与自主性,才是这家内容公司,在风云变幻的行业中,最核心的护城河与最珍贵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