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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母长叹一声,“唉……可事已至此,气又有啥用?”
“小五子,妈只盼你踏踏实实工作,安安稳稳挣钱。
回头娶个媳妇生个娃,妈给你们带。
咱不求大富大贵,平平安安就行,知道不?”
“妈,我知道。”
韩春明用力点头。
他确实知道母亲要的多么简单——平安就好。
可他更明白,重活一世的自己,又有了时空门,注定无法安稳度日。
吃完一顿简单却让韩春明回味无穷的早饭后,他随便寻了个理由便溜出大院。
至于苏萌和程建军,两人都考上了京城师范学院,这会儿早已上学去了。
韩春明离开大院后,并无明确目的地,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一边走一边盘算接下来的打算。
“首先得确认时空门对面是何处,所以得准备些东西,以防万一。”
“钱的话,之前倒腾鸡蛋赚了一笔,平日工资也攒下些。”
“我手头大概还剩两百多块,不到三百。”
“可惜我偏好老物件,花销不小,每月还得给妈十块钱生活费。”
“不过要是向涛子和蔡晓丽借一些,凑足五百块应该不难。”
“有这笔钱当启动资金,应该够了。”
“现在想这些也没用,先找个地方瞧瞧时空门对面是什么情况。”
想到这里,韩春明收回思绪,稍作考虑便朝天坛方向走去。
天坛附近的工程已接近尾声,但显然还未彻底完工。
去年韩春明还和涛子在这边的工地干了一个月体力活,挣了辆自行车的钱。
找了个没人的角落,韩春明尝试感应左小臂上的“纹身”
下一秒,他眼前一晃,已然置身于随身空间之中。
对于空间里可以呼吸,韩春明并不惊讶,之前接收的信息里提过这一点。
“要不是这里还有点小,我真想在这儿种点粮食、养些鸡,也能赚不少。”
不过韩春明清楚现在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于是径直走到那扇古铜大门前。
“吸——呼——”
他连做几次深呼吸,稳住心神,才伸手将门向后拉开。
门开了。
“这是……?”
韩春明望向门后。
门外是一条横向的街道,对面是一家宾馆。
“马迭尔宾馆?”
他认出了招牌上的字。
街上行人不多,车辆更少。
韩春明起初还担心被人发现,但很快确定时空门只有自己能看见、能触碰。
这不,亲眼看着一个人迎面走来,穿门而过后消失不见,他就更确信了。
“呼——”
韩春明舒了口气,索性耐心观察起来,想多搜集些信息判断对面的情况。
没过多久,他就看见两辆小轿车停到宾馆门口。
“这车……好像是老款福特?”
韩春明一眼就认了出来。
毕竟他在南方做过走私车的生意,对汽车还算了解。
眼前的街道显然是国内样式,路人都是国人,又有这样的车,加上行人的衣着和偶尔经过的黄包车……这些观察让韩春明基本确定了对面是何处。
“民国?”
他又看了一会儿,才将时空门关上。
对面很可能是民国,而且从行人打扮看,应该正值冬季。
信息虽不多,但对韩春明来说已经基本够用。
只是他真没想到,时空门另一边竟是民国。
“这下麻烦了。”
关上门后,韩春明脸色有些沉。
如果他还在“重生”
前的2001年,对面是民国倒也无所谓。
可现在是1978年,想靠两个时空倒腾货物赚钱,实在不容易!
一方面,1978年虽然大风波已过,但改革开放还未开始。
国内仍是计划供应,买米面肉油或别的什么,全都要票!
粮食本、副食本,还有各种票证。
这年头,光有钱不行,票证更重要。
不过韩春明也庆幸自己重生在1978年,四九城的气氛已比前些年缓和不少。
鸽子市、夜市都挺热闹,唯一要担心的是随时可能有人来查。
要是重生再早几年,日子更难过!
另一方面,即便不确定对面是民国的哪个时期,但只要在民国,就没什么安稳日子。
一个字,乱。
两个字,战乱。
在那样的环境下想平平安安赚钱,绝非易事!
稍有不慎,可能人财两空,命都没了,赚到钱又有什么用。
但真要韩春明放弃这机会,他又怎会甘心?
“先好好想想,安全第一。”
想到这里,他再次感应“纹身”,眼前一花,人已回到现实中。
了解了时空门对面的基本情况,韩春明也没心思闲逛了。
他转身往回走,半路忽然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他赶紧去副食品店买了两瓶二锅头,又备了点下酒菜,提着就往师傅家去。
刚走到胡同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那儿和人下棋。
“老爷子,我来看您啦。”
韩春明笑着凑过去,晃了晃手里的酒和菜,“您瞧瞧我带什么来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关老爷子瞥了眼他手上的东西,一脸不为所动。
“得,那我走就是了。”
韩春明点点头,转身要走。
“回来!”
关老爷子这下端不住了,连忙叫住他,“说你两句还不乐意了?”
“哪敢不乐意,您说我几句、打我几下都行。”
韩春明一脸委屈,“可我真心来孝敬您,好意却被当成驴肝肺,我冤呐!”
“行了行了,别贫嘴了,进屋。”
有酒喝,关老爷子也没心思下棋了。
“好嘞,我扶着您。”
韩春明瞬间转悲为喜,变脸比翻书还快。
“一边去,我还没老到要人扶。”
关老爷子满脸嫌弃。
“那是,老爷子身体硬朗,正阳门谁不知道?”
韩春明一边奉承,一边跟了上去。
“臭小子,你今天肯定有事!”
关老爷子早看穿这徒弟的心思,“进屋说吧。”
两人没走多远,便进了一处四合院。
虽只是一进,却也是规规矩矩的四合院。
韩春明清楚,师傅原本家业丰厚,这院子曾有三进,后来因故上交了一部分,只留下如今这个小院。
“确实有事。”
韩春明不再玩笑,进院后便直言,“我原先在义利食品厂工作,遭人陷害被开除了,想来听听您的指点。”
“被坑了?怎么回事?”
关老爷子提起兴趣,走进堂屋坐下。
韩春明熟门熟路,放下东西便主动端茶递水。
“厂里缺鸡蛋,我去小清河公社弄了一批。
本是为厂里办事,却被人举报投机倒把,结果就被开除了。”
“那你到底有没有投机倒把?”
关老爷子目光锐利,直指要害。
“当然没有!”
韩春明连忙否认,随即略显尴尬地笑了笑,“不过……确实赚了点饭钱。”
“赚了多少?”
关老爷子可不信这话。
“六百。”
韩春明坦白道。
一九七八年的六百元不是小数目,但韩春明并未独吞,而是与李成涛、蔡晓丽三人平分,各得两百。
旁人或许会惊讶这笔收入,毕竟当时月薪普遍仅数十元。
但关老爷子见多识广,什么场面没见过?
“一个人赚的?”
关老爷子问。
“不,三人平分,一人两百。”
韩春明搬来凳子坐在旁边。
“他们俩呢?”
“他们没事,责任我一人扛了。”
韩春明笑道。
“倒是讲义气,可惜啊。”
关老爷子摇了摇头。
“可惜什么?”
“不提这个。
说吧,今天找我究竟什么事?”
关老爷子转而问道,“别说是为工作的事,已经发生了,找我也无用。”
“再说,这事说到底还是你自己没处置妥当。
这么大的利益,没人护着你,不开除你开除谁?”
其实韩春明心里也明白,自己被开除很大程度上是自身原因。
厂里倒腾鸡蛋的不止他一个,别人无事,无非是上头有人照应。
而没人照应他,无非是因为利益未到位。
若是在行动前先打点好领导,特别是采购科和保卫科,即便被举报也有回旋余地。
韩春明正是因无根基、无靠山,才落得如此下场。
“老爷子,我承认这次是太天真了。”
韩春明笑了笑,“但也长了教训,所以这不就来找您了嘛。”
“说吧,到底什么事?”
关老爷子催促道。
“您能不能给我讲讲民国时候的事?”
韩春明笑着问。
“民国?怎么突然问这个?”
关老爷子略显疑惑。
“被开除后闲着看了些杂书,读到民国旧事觉得有趣,就想来问问您。”
韩春明早已备好说辞。
关老爷子未置可否,只瞥了眼桌上的酒菜。
“光说话有什么意思。”
“明白,我这就备菜,咱们边喝边聊。”
韩春明会意。
虽时辰尚早,但喝酒何必分时候。
不多时,他便摆好酒菜,又下厨炒了一盘土豆丝和青椒鸡蛋。
“你何时学会炒菜了?”
关老爷子看着色香俱佳的两道菜,有些惊讶。
“随便学的。”
韩春明不便解释重生之事,随口带过,为关老爷子斟上酒,“老爷子,您听说过马迭尔宾馆吗?”
“马什么宾馆?”
“马迭尔宾馆。”
“什么尔宾馆?”
“马迭尔宾馆。”
韩春明无奈地看着关老爷子,心知对方又在逗他。
“老爷子,您就说知不知道吧?”
“知道。”
关老爷子笑了笑,举杯嗅了嗅酒香,神情陶醉。
韩春明知道急不得,须得先让老爷子喝尽兴,才能问出想知道的。
于是陪着一杯接一杯,又说尽好话,总算让关老爷子心情舒畅。
关老爷子爱酒,酒一喝到位,话匣子便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