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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昂点点头,“我还请你妻子帮忙给海藻打个电话,让她帮忙把这事说开。”
“你别告诉我海萍没打?”
苏淳心里一沉。
“至少当时没有。”
李昂笑了笑,“大哥,你知道吗,我打电话时正好看到海藻从你们家回来,走到楼下就被一个男人搂着上了车。”
“我一路紧赶慢赶,你猜怎么着?”
苏淳已经说不出话来,再笨也知道这事不对劲。
“我看到海藻和那个男人在一起。”
李昂一边开车一边苦笑,“你说我该怎么办?装作不知道?还是认了?”
“小贝,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苏淳忍不住问。
“误会?”
李昂讥讽地笑了笑,“事后我也觉得可能有误会,就托人查了查,结果并没有误会。”
“海藻向那人借了钱,工作也是那人介绍的,又轻松工资又高,听说还给你妻子介绍了能赚外快的活儿。
这一桩桩一件件,你跟我说是误会?”
听到这话,苏淳立刻想起之前妻子提过的家教工作。
当时郭海萍说是海藻介绍的,可苏淳现在明白了,那工作就是那个神秘男人介绍的!
“大哥,六万块啊,就为了六万块,海藻就把自己卖了。”
李昂把车开进饭店停车场,“您觉得这样的女人,我还能要?我还敢要吗?”
苏淳无言以对。
他清楚李昂说的应该都是真的,而这件事的根源,说到底恰恰是自己妻子非要买房、还非要买好房的执念。
“先吃饭吧,这段时间我也确实憋得慌,大哥你陪我喝两杯。”
李昂停好车,开门下车。
苏淳哪好意思吃这顿饭,但最后还是拗不过李昂。
等他回过神来,两人已经站在魔都老字号金门大酒店的大堂里。
这家酒店诞生于二十世纪二十年代的老上海,曾是十里洋场无人不晓的高档场所,名流云集、精英荟萃。
古朴典雅的意大利风格透着浓郁的异国情调,古典韵味从每个角落散发出来,为用餐的客人带来一股闲适的怀旧情绪。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这里吃饭非常昂贵。
结果李昂还要了个包间,点了一桌好菜。
苏淳粗略算了算,这一桌菜竟比他辛辛苦苦一个月的工资还多!
酒是五粮液,一瓶就好几百。
要知道这才是98年,好几百一瓶的酒绝对算得上高档。
看到这一幕,苏淳哪还会不明白莫小贝是真的发达了。
可刚才路上的那番对话,让他根本没资格开口问对方现在在做什么。
“苏大哥,别看我们接触不多,但我很敬佩你这个人。”
李昂倒上酒,“这么多年为了你妻子买房、还要买好房的梦想,可以说是殚精竭虑、鞠躬尽瘁。”
“其实我原本也以为自己能像大哥您一样做到这一步,但海藻的事就像寒冬腊月的一盆冰水,把我彻底浇醒。
感情从来不是单方面的付出。”
“如果只是一方在付出,呵呵……那这份感情终究是镜花水月。”
“现在不都说男女平等吗,凭什么我们男人出轨就被骂渣男,女人出轨就必须原谅?”
“大哥,你也别说我小气。
出轨这种事,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在郭海藻和那个人不清不楚却从不告诉我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注定不可能了。”
“大哥,你说我们男人在外面累死累活赚钱养家,图的是什么?”
“要说爱情,那是虚的,但至少也得相互信任、相互扶持、相互尊重吧?”
“我这边努力赚钱存钱,想给女朋友一个家,她倒好,背着我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还上了床,你让我怎么办?”
这一桌酒是美酒,菜是好菜,可苏淳吃得却毫无滋味。
他实在不知如何劝解,这种事本就无从劝起。
真正的汉子可以流血、可以流泪,但这种事谁能忍得了?
“小贝,是大哥对不住你。”
苏淳苦笑着举杯一饮而尽。
“大哥,我说句不中听的,您别往心里去。”
李昂替他斟满酒。
“你说,尽管说。”
苏淳酒意也有些上来了。
“这事其实怪不到您头上,真要论,还是您妻子的问题。”
李昂也给自己满上,“我听郭海藻提过您妻子想买房的事,也听她说过看房的经历。”
“您知道吗,当初您妻子看不上的老破小,现在已经拆迁了。
房主不仅分到新房,还拿到一笔可观的补偿款,如今日子过得挺滋润。”
“再看看你们,好不容易凑了首付,房子住不进去,还得还贷。
等拿到房,装修又得花一笔,这怎么比?”
“说句您可能不爱听的,郭海藻那个姐姐,实在是心比天高!整天好高骛远,从来不懂脚踏实地。”
“我和郭海藻分手事小,大哥,您和郭海萍往后的日子,我看才是大问题。”
“咱们男人,穷点、累点、苦点都没什么,但不能丢了骨气,您说是不是?”
这话若放在平时,苏淳未必听得进去。
毕竟他和郭海萍夫妻多年,也算同甘共苦。
可如今酒劲冲头,平日积压的怨气早已翻涌不止!
“苏大哥,我从郭海藻那儿听了不少您和您妻子的事。”
李昂一边倒酒一边继续道,“要说您的工作和收入其实不差了,反倒是郭海萍,条件那么好,怎么混成这样?”
“她整天对您要求这要求那,自己呢?除了数落人,还做了什么?”
“对了,听说郭海藻给她姐介绍了个家教工作,对方还是个外国男人。
苏大哥,别怪我说话直,这事儿,我怕往后会出问题。”
本就窝火的苏淳听到这里,猛地将空酒杯砸在桌上。
“我看她敢!”
“大哥,我原本也以为郭海藻对我是真心的。”
李昂又给他满上,“结果呢?为了六万块钱她就跟了别人,我也想知道,她怎么敢?!”
实际上李昂说的还不止这些,还有许多苏淳不知道的事。
这顿午饭吃得苏淳憋闷又恼火,但多年习惯让他没立刻去找妻子质问,只是心神不宁地忙到下班,才匆匆赶回家。
结果还没开口,就先看见桌上放着一叠现金。
“这钱哪来的?”
苏淳顿时联想到不好的事。
“海藻的朋友借的,不要利息。”
海萍特意在“不要利息”
上加重语气,分明在羞辱苏淳。
“海藻?海藻哪来这么有钱的朋友?”
苏淳沉下脸,“这可是六万!不是小数目,还说不要利息,约了什么时候还吗?”
“她说人家不急。”
正专心备课的郭海萍还没察觉异样。
“人家不急?”
苏淳冷笑,“这种话你也信?!”
“你最好问清楚,不然这钱拿着也不安心。
这世道,哪有这样的活雷锋。”
苏淳一说,郭海萍本来有点疑心,可听到最后一句顿时火了!
她以为苏淳自己没本事,还要拖妹妹下水,脸色难看极了。
“你没有这样的朋友,不代表海藻没有!别拿你的人际去衡量别人。”
“是吗?我正好知道这钱是怎么来的!”
苏淳怒视妻子,“这是你妹妹卖给有钱人的钱!小贝为什么分手?就是看见她跟别的男人上床!”
郭海萍瞬间呆住,她确实不知道这事,但很快拍桌而起。
“姓苏的,不准你污蔑我妹妹!”
“你自己没用还有脸怪别人?小贝和海藻分手是因为他不肯借我们六万!”
“你们男人都这样,自己无能、窝囊,却把责任推到女人头上!”
要在往常郭海萍发这么大火,苏淳早就退缩了。
可想到中午李昂那些话,还有郭海萍字里行间说他没用的意味,心头怒火像浇了油,越烧越猛!
“我没用?我再没用也不会出卖身体!”
苏淳面红耳赤地冲妻子吼道,“还有你,要不是你这个当姐姐的非买房、还要买好房,你妹妹用得着去卖吗?!”
“啪!”
一声脆响,郭海萍狠狠扇了丈夫一记耳光,声音响亮。
打完她自己都愣了,不知为何会这样。
“好!很好!”
苏淳捂着脸,冷冷看着妻子,“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说的就是你这种人吧?”
“对了,听说那天你跟我吵完跑去妹妹那儿,哭着喊着要离婚?”
“说什么我就算想离,连个落脚处都没有,再怎么恨也只有那一个地方可去。
海藻,我终于想通了,要把命拴在一个男人身上,实在太蠢。”
“对这个男人,我已经不抱指望了,得赶紧想办法摆脱困境。
等有一天,一旦有条件,我马上离开他,一分钟都不多待。”
“郭海萍,你敢摸着良心说,这话你没说过?!”
郭海萍整个人彻底僵住——这话她确实说过,可她不明白苏淳怎么会知道!
“我……我……”
郭海萍慌了。
“郭海萍,你妹妹的事你大可以去问清楚,看看我是不是胡说。”
苏淳放下捂脸的手,上面已浮出清晰的掌印。
“就连你这份家教的工作,也是你妹妹牺牲自己换来的。
只要你肯放弃这份工作,把那六万块钱还给你妹妹,今天的事我可以当作没发生。”
“但如果你还要坚持……”
苏淳咽下口中带着血腥味的唾沫。
话未说完,意思却已清晰无比。
“就算这钱是我妹妹从别人那里拿的,你又怎么知道他们不是真心相爱?”
郭海萍早已被房子冲昏了头,想到还有不到一年就能住进新房,她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真心相爱?那她为什么不直接和小贝分手?为什么不告诉小贝实情?”
苏淳眼中满是失望,“难道我们男人活该吃这种亏吗?”
“你懂什么!人家愿意给海藻这么多钱,正说明他爱海藻!”
郭海萍强词夺理,也在不断说服自己,好让收下这笔钱显得心安理得。
“爱?可对方有妻有子!这也叫爱?”
苏淳毫不退让,“是不是别人有老婆孩子却还给你钱,你也觉得那是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