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江宁府那边县里倒是也知道了些消息,那边聚集的流民更多,但富商也多,施粥就一直没停过,流民也一直没消停过。
起因就是施的粥里,有几家富户也不知是为富不仁只想要名声而不管流民死活,还是监管不得力底下人贪污,施的粥竟是半碗米汤半碗沙子。
非但如此下人的姿态还高,惹怒了流民,掀了粥棚,打了守门的门军,差点就冲了进去,还死了不少人,流民有,江宁府人也有,最后是出动了护军才压了下来。
周月桥听的心惊肉跳,谢容也不知如何了!
可差役也只知道个大概,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谢容走了这么久,江宁府也没有什么新作物传出来,要么是他没顺利回去,要么是他并没能说服知州寻找番豆种植。
总之如今江宁府是依靠那些富户来撑过这次的灾情,可是这次的事过后富户还会继续做那善财童子吗?
矛盾只会越积越深,护军能压得了一次可不一定次次都压过去吗。
现在最怕的就是形势继续恶化下去,流民真的会生反心。
但周月桥只能继续等。
很快就到了除夕,今年没有赶大集,没有爆竹声,也没有家家户户飘香的肉味,有的只是路上遇到的人的一声声新年好。
有些冷清。
周月桥拿去年剩下的红纸写了副对联,她的字还算拿得出手。
柳叶带着邹云娘罗玉娘在厨房里忙活,蒸上糖糕,炖上鱼汤,一样三丝笋,一样清炒豆芽,一样玉带豆腐,一样栗子白菜,最后一样炸萝卜丸子。
清一色朴素清淡的素菜。
齐春红连声叹气:“还以为好日子来了,没想到还不如往年呢。”
周瑞瞪了她一眼:“你还挑三拣四的。”
齐春红更嚣张了:“我肚子里可是有你儿子,你竟然还瞪我!”
齐春红又有了,仗着肚子又抖了起来,只除了不敢舞到周月桥面前,她都敢挟天子以令诸侯。
周云娘知道后免不了黯然神伤,周庆一个老婆奴心疼了,又是哄又是劝,还求到了周月桥处,换来二姐姐一个白眼不说,还把人轰了出去。
你能有老婆就不错了,我老公还不知道是死是活呢,还想在我面前秀恩爱?!
当然周月桥可不惯着齐春红,该骂就骂该怼就怼,只是吃食这方面不再一言不合就克扣她。
小兰娘还是懵懂不知事的年纪,啊啊地去拿糖饼吃,烫的龇牙咧嘴地被骂骂咧咧的齐春红抱走往周瑞怀里一丢。
周小满烧着火呛了一嗓子,又把红薯往灶台里推了推,二姐指明要吃这个,她可得看好了。
周老二坐在门槛上乐呵呵地,手边放着一小坛子酒,高兴极了才爱惜的喝上一口。
唯有周大满在屋外磨着石磨显得孤苦伶仃的。
前些时候周大满跟周庆进山砍柴眼睑地挖了两根葛根出来,正好磨了粉给周月桥补身子。
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罗玉娘却是躲进了角落里,她想爷奶了,也不知道惠州腐怎么样了,有没有遭难,爷奶怎么样了。
周月桥剪掉最后一根线,这条石榴红团花的长裙拖拖拉拉许久,总算是做完了,正好明日岁首穿,新年新气象。
红色寓意着吉祥喜庆,于她这个曾生长在红旗下的人来说也代表着希望,希望来年是个风调雨顺的好日子。
自那日下过大雨后雨水还是不多,只淅淅沥沥下过两三场小雨,不过冬日里本就雨水不丰。
今年的霜来的晚,雪也来的晚,倒是不算大,堪堪积起来。
下雪那几天周老二跟周瑞带着村里的壮劳力几乎整日都在田地里扫雪,更换干稻草。
番豆怕涝,积水会让它烂根,还容易害病,最严重的是绝收。
村里人怕,流民更怕,有的人几乎就睡在了自己种下的番豆旁,就怕这宝贝会出事。
为了安抚人心,周月桥偷偷在自家地里挖开了一株,见几颗正在生长的番豆虽然小的只有两根指节那么长,却没有病灾完好无损正在长大,她这才才放下心来。
接着周老二又把消息公布了出去,迎来一片欢腾雀跃,只要番豆在长,日子就有盼头。
周月桥也高兴,说明她当初的选择并没有错,只要再等上个把月大概就能收获了。
这也意味着流民回程的路上能带上吃的,不会在中途饿死或是回到故土后饿死。
她一高兴干脆算了算余粮,决定跟大家一起庆祝一下这个好消息。
除夕这天晚上大锅饭里煮的是干的,另还有每人分到一个白面饼子,里头加了点酱菜,再加一碗萝卜炖豆腐汤,虽然没有荤的,但比起如今一日两顿米粥,已经是难得的饱饭了。
周月桥抱着手炉呼出口热气,看了看江宁府的方向,在心里说了句除夕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