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坚回到寝室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他没有开灯,直接坐在床边,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窗外远处的金山在夜色中泛着暗金色的光,像一只蹲伏的巨兽。
他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对话——寒国是主攻,中州是佯攻,但犹彦月真正的目的,他和崔伍洲知道,却没有告诉他。
他要用碎叶城的代价,去换那个答案。
第二天中午,任坚换上五组组长的制服,拿着刘如海签发的授权文书,坐上了一辆北国特别警事局的警车。
他没有带任何人,一个人驶出金山,向北方的寒国边境开去。车开了大约两个小时,前方出现了边境检查站。
检查站的守卫看到北国特别警事局的证件和授权文书,没有多问,直接放行。
车驶入寒国境内,沿着公路向碎叶城开去。
窗外的景色从荒原变成了稀疏的农田,从农田变成了低矮的建筑。碎叶城的轮廓出现在前方,灰白色的城墙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任坚没有直接进城。
他在城外的一处高地上停下车,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
“任坚。”是阿贵总长的声音。
“总长,我已经到碎叶城外了。暗月教派的前行部队,应该已经在寒国边境集结完毕。今晚或者明天,他们就会发动进攻。”
“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一切正常。”任坚说,“他们还不知道我的身份。我会按照计划,以执法者的身份进入碎叶城,配合他们里应外合。”
“中州这边,陈玄丁已经带人进入边境了。”阿贵总长的声音很低,“你猜得没错,确实是佯攻。他们只来了不到两百人,凶兽的数量也有限,像是在故意暴露行踪。”
“暴露自然是想吸引执法者注意。”任坚说,“先不要拆穿他们,不要打草惊蛇,再派人跟踪,看看他们去了哪里。”
“陈压星安排魏无极在跟踪,他兽化之后,有飞翔的能力,行动起来很隐蔽。”阿贵总长说,“你在碎叶城,小心。”
电话挂断。
任坚收起手机,发动引擎,向碎叶城驶去。
与此同时,寒国边境的雪原深处,一支约百人的队伍正在夜色中快速推进。
他们穿着黑色的斗篷,脸上戴着面具,脚步轻如鬼魅。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和陈玄丁有几分相似。
他是陈玄甲的哥哥,暗月教派的大统领,陈玄甲。他的身后,是暗月教派最精锐的教众,以及三头被黑色珠子束缚的终末主母。
“大统领。”一个教众快步走到他身边,“前锋已经抵达碎叶城外围,没有发现异常。城内守卫不多,只有不到百人。”
“等。”陈玄甲的声音低沉而冷静,“等我们的内应发信号。”
“是。”
而在中州边境的另一侧,陈玄丁带着两百人,驱赶着上千头凶兽,正在黑夜里悄无声息地推进。
他们的目标不是攻击,是吸引注意。他站在一头巨兽的背上,看着远处中州边境线上的灯火,嘴角微微上扬。
“副教主。”他身边的一个教众低声问,“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陈玄丁说,“等寒国那边先打起来。等他们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我们再动。”
“后面跟着的那个家伙虽然很小心,但是已经被我们发现了,要不要先把他除掉?”
陈玄丁摆了摆手,“让他跟吧,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那家伙的实力不容小觑,现在动手,以你们的实力,怕是也留不住他。”
“明白。”
而在另一边,雪城的一处别院中。
韩月凑近韩日,小声说道:“任坚已经到碎叶城了,边防那边传来消息,说有可疑的发现,应该是暗月教派的人准备行动了。”
韩日笑道:“你留给任坚的打火机,想不到还派上了大用处,我在北国的时候,便是通过你在打火机上释放的「姻缘」,发现并识别他的身份。”
韩月笑笑,“谁会想到一个小小的打火机上,被我留下来「姻缘」的缠绕。只是,他先前答应过我,要帮我收集非凡,你上次与他撕破脸,怕是以后不好合作了。”
“无妨。”韩日摆了摆手,“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自然也不会有永远的敌人,只是眼下……算了,既然暗月教派已经过来了,不妨利用他们把寒国搅乱。”
“只是——”韩月叹了口气,“寒国的普通民众怕是要遭殃了……”
“都是些无知者、愚知者、迷失者和罪人,死就死了,即便是暗月教派没有入侵过来,他们也是浑浑噩噩的一天,是生是死,对他们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任坚的警车驶入碎叶城时,天已经快黑了。
城门的守卫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他的证件,便挥手放行。街道上的行人不多,商铺关了大半,偶尔有几盏昏黄的灯从窗户里透出来,照在空荡荡的路面上。
这座城市比他上次来的时候更冷清,像一座被遗忘的边陲小镇。
任坚把车停在城中心的一处小广场上,下了车,站在广场中央,环顾四周。碎叶城的城墙不高,城防力量薄弱,最多不过百人。
如果暗月教派发动突袭,这座城撑不过一个时辰。但他不能让这座城被轻易拿下,他需要在暗月教派和雪城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既能保全这座城,又能让暗月教派相信他确实在配合他们。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
“任队。”是陈玄丁的声音,平静而随意。
“我已经到碎叶城了。”任坚说,“城防薄弱,最多百人。”
“好。我哥那边会在今夜发动攻击。你做好准备,发射信号。”
“你哥?”任坚疑惑道。
“对,我哥,陈玄甲,是此次行动的负责人,大统领。”陈玄丁解释道。
“明白。”任坚瞬间想起,他刚到中州时,伏击他的那人,此人胳膊残废之后,移植了京字的机械臂,实力比之前更强了。
电话挂断。
任坚收起手机,向南门方向走去。他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观察街道两侧的建筑和地形。如果暗月教派的人进城,他们最可能走的是主干道——从南门进入,沿主街向北推进,控制城中心,然后包围城主府。
他需要在这条路线上的某个位置,为后续的埋伏做准备。
南门的守卫只有四个人,穿着寒国特别警事局的制服,手里拿着厚实的机枪。看到任坚走过来,为首的守卫警惕地抬起枪口。
“什么人?”
“北国特别警事局,五组组长任强。”任坚把证件递过去,“追查一群逃犯,路过碎叶城,想借宿一晚。”
守卫接过证件,看了看,又看了看任坚,然后还给他。“北国的执法者,怎么跑到寒国来了?”
“逃犯跨境了。”任坚说,“我一路追过来的。”
守卫沉默了一瞬,然后让开身。“城里有客栈,在广场东边。今晚别乱跑,最近边境不太平。”
“多谢。”任坚收起证件,转身向广场东边走去。
他没有去客栈。
他在广场东边的一条小巷里停下脚步,靠在墙边,在黑暗中等待。
夜越来越深了,风越来越大。
城墙上的火把在风中摇晃,把守军的影子拉得很长,只是一个呼吸间,一道黑影忽然闪现到任坚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