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熵基地的会议室里，全息投影的冷光将围坐在长桌旁的每一张脸都映得轮廓分明。
德丽莎坐在主位，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着，符华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双臂抱胸，目光沉静。
瓦尔特端着那杯似乎永远不会见底的咖啡，爱茵斯坦与特斯拉并肩坐在一侧，琪亚娜、布洛妮娅与希儿则坐在另一侧。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全息屏幕上那份刚从天命总部传来的加密函件上——措辞礼貌而官方，每一个字都经过精心斟酌，却在这间刚刚经历过支配剧场鏖战的会议室里激起了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函件的内容很明确。
天命方面恭请德丽莎·阿波卡利斯前往维也纳的天命旧总部，出席就职仪式，正式接任主教之位。
同时，他们“顺便”告知逆熵，天命在当地发现了支配之律者核心的下落，恳请逆熵派人前往完成回收工作。
就职仪式与核心回收——两件事被放在同一份函件中，像是有人将两份截然不同的邀请函装进了同一个信封。
前者是公开的、隆重的、面向全世界的权力交接；后者则是私密的、危险的、只对逆熵这一小部分人开放的狩猎收尾。
而它们的地点，恰好都指向维也纳。
“大家怎么看？”德丽莎将视线从全息屏幕上收回，扫过桌边每一张脸。
“还能怎么看？”
特斯拉将双臂往胸前一抱，后背重重地靠进椅背，嘴角勾起一个毫不掩饰的讥讽弧度。
“奥托那老狐狸——前脚刚在电视上宣布退位，后脚就把就职仪式安排在维也纳旧总部。那地方可是天命的正统象征，几百年的老巢，他选在那里交接，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这是要让德丽莎名正言顺地继承天命正统。”
她说着说着，语速越来越快，手指在桌面上不自觉地敲了起来。
“至于支配之律者核心——偏偏出现在维也纳，偏偏就在就职仪式举办的地点，偏偏要我们去回收，这巧合未免也太巧了。”
她停下手指，摊开双手，用一种“你们自己品”的表情扫视全场。
没有人反驳她。
显然，支配之律者核心不过是个诱饵，而让他们前往维也纳，才是奥托真正的目的。
爱茵斯坦将十指在桌面上轻轻交叠，目光依旧冷静如常，但她的眉心多了一道极细极淡的竖纹——那是她在面对一道被刻意打乱了所有变量的方程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特斯拉博士的推论在逻辑上是自洽的。
支配之律者核心确实存在回收的必要，但天命完全有能力自行完成这项工作，无需假手于人。
奥托将核心回收与就职仪式捆绑在同一地点、同一时间，并特意以正式函件的形式告知我们——这不是请求，不是合作，而是一封措辞礼貌的邀请函。
邀请的对象是德丽莎女士，而我们则是被一并列入宾客名单的随行人员。”
她抬起头，语气客观而克制，却在句末微微放慢了一拍。
“不过，邀请函本身不是陷阱。陷阱在于，我们明知道这是一场精心安排的局，却仍然不得不去。因为核心确实在那里，奥托将所有的‘不得不’都摆在了明面上，让我们没有拒绝的余地。”
瓦尔特将手中的咖啡杯轻轻放回杯碟，发出一声极细微的脆响。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微微垂着眼睫，像是在将爱茵斯坦的分析与自己脑海中早已推演过数遍的种种可能在逐条比对。
片刻后，他抬起眼，目光沉静而锐利。
“在绝对的阳谋面前，阴谋反而是多余的。他不需要在函件里藏任何暗箭，因为函件本身已经将所有箭矢都摆在了我们看得到的地方——去，还是不去？”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间会议室里稳稳地落进每个人的耳中。
“支配之律者核心必须回收，这是我们的职责。如果我们因为怀疑其中有诈而拒绝前往，损失的将不只是核心回收的机会，更是在整个世界面前的公信力。奥托算准了这一点。他把每一步都算好了，甚至把我们会怎么分析他、怎么犹豫、怎么最终做出这个决定——都算了进去。”
他顿了顿，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在杯沿后面微微勾起唇角，那个弧度极淡，带着几分对老对手的无奈与审视。
“所以，我们只能如他所愿。不过，至少有一点我们可以放心——他要的，只是德丽莎顺利继承天命主教一职。”
“……所以，我们只有一个选择了，对吗？”
德丽莎将双手从桌面上收回，交叠在膝盖上，那双碧色的眼眸依次扫过特斯拉紧锁的眉头、爱茵斯坦交叠的十指、瓦尔特沉静的目光，以及琪亚娜、布洛妮娅与希儿沉默而专注的面庞。
没有人回答。沉默本身就是最清晰的回答。
然后琪亚娜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用那双异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德丽莎：
“大姨妈，我陪你去。不管维也纳有什么在等着我们，我都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
布洛妮娅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灰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犹豫。
希儿将双手轻轻交握在胸前，柔声说：“我们一起去，学园长。”
德丽莎看着面前这些一个个站起来的熟悉面孔，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从座椅上站起身，将那份从刚才起就一直攥在手中的天命函件轻轻按在桌面上，指尖在纸张边缘停了一瞬。
“……那就去吧。”她抬起头，那双碧色的眼眸已经不再迷茫，“通知天命，我接受邀请。三天后，休伯利安启程前往维也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