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07章选择突破口
平城市军分区招待所的小院里，清晨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梧桐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气息，混合着远处食堂飘来的稀饭馒头香气，一切都显得宁静而平和。
然而，这份表面的宁静下，却是紧绷的神经和高速运转的大脑。
距离那枚冰冷的子弹壳警告，已经过去整整三天。
三天里，省纪委副书记、省监察委副主任王海明亲自带队，由省纪委、省公安厅精干力量组成的联合工作组，高调进驻平城。
工作组以“调查省管干部在平城遭遇严重安全威胁及当地警方处置不当”为由，迅速开展工作。
王海明雷厉风行，先是约谈了平城市公安局局长、分管治安的副局长，措辞严厉，要求限期说明情况，并对酒店闯入事件立案侦查。
随后，工作组调阅了宾馆周边及内部的监控录像，虽然大部分关键时段的录像“因设备故障”缺失，但工作组依然抓住蛛丝马迹，传唤了宾馆当晚值班的保安、经理等相关人员。
这一系列动作，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城原本看似平静的水面，激起千层浪。
平城官场为之震动，各种猜测和传言甚嚣尘上。
林东航的安全得到了极大提升，军分区招待所周围明岗暗哨密布，进出人员车辆受到严格盘查。
至少，在联合工作组驻留期间，对方不敢再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
然而，林东航和周明远、王海明都很清楚，联合工作组带来的高压态势，只是暂时的“止血”和“震慑”。
要想真正挖出平城问题的根源，撬动那张根深蒂固的“地方保护网”，找到“秦老板”的破绽，不能仅仅依靠行政施压和表面调查。他们需要一个更隐蔽、更深入的突破口。
“正面强攻，容易打成消耗战，而且容易打草惊蛇，让对方把所有痕迹都抹干净。” 在临时征用的招待所会议室里，林东航指着墙上那张画满了关系线和标注的示意图，对王海明和周明远（通过加密视频连线）说道，
“工作组的高调介入，为我们争取了时间和空间，也吸引了对方的火力。但真正的杀招，必须从侧面，从他们意想不到的地方，刺进去。”
他的手指，缓缓移向了示意图上一个被红圈标记的名字——“平城新港工业园区二期工程环境影响评估报告”。
“这份评估报告，是园区项目能够绕过国家环保红线，顺利上马的‘通行证’。”
林东航的声音沉稳而清晰，“邹同河主政平城期间，力主推动的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存在巨大的环境和程序争议。我们之前拿到的老赵的材料，也证实了这一点。
但为什么这份有明显问题的报告，能够通过省级乃至国家级专家的评审？签字认可的专家，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王海明若有所思：“你是说，从签字专家入手？但这批专家都是各自领域的权威，很多来自省城甚至北京的研究院所和高校，背景复杂，关系网庞大。直接调查他们，阻力不会小，而且容易打草惊蛇。”
“不是直接调查，是迂回。” 林东航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
“专家签字，未必都是因为收了钱或者被胁迫。有些人可能是碍于情面，有些人可能是被虚假数据蒙蔽，还有些人……可能只是挂个名，具体工作由学生或助手代劳。
但无论如何，签了字，就要承担责任。我们要找的，不是那些被蒙蔽的，也不是那些收小钱办大事的中间层。我们要找的，是那个最关键、最有分量、也最可能掌握内幕的核心人物。”
周明远在屏幕那头缓缓点头：“有道理。如果能找到一个突破口，撬开一位核心专家的嘴，就能拿到评估报告背后交易链条的直接证据，远比我们拿着老赵那些间接材料去敲打邹同河有效得多。但这个核心人物，是谁？”
“根据老赵提供的材料，以及我们之前从省环保厅调取的备案资料，这份报告最终的审定专家组组长，是原国家环保总局（现生态环境部）的一位退休资深专家，姓方，方国梁。”
林东航调出一份资料，“这位方老，在业内德高望重，以严谨着称。按理说，他不应该看不出报告中的问题。但他最终还是签字了。
这里面，要么有我们不知道的特殊原因，要么……就是他看到的报告，和我们看到的，根本不是同一份。”
“偷梁换柱？” 王海明眼神一凛，“你是说，送审的专家版本，和最终备案的版本，内容不一样？”
“很有可能。” 林东航指着资料，“方国梁教授年事已高，近年已经很少亲自参与具体项目的评审，很多时候是委托他带的研究生或者信任的同行代为审核。
如果有人利用这一点，在中间环节做了手脚，提供给方老的是一份‘美化’过的报告，而实际备案的是另一份，那么方老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了字，就成了被利用的工具。
事后就算发现问题，为了维护自己的声誉，也可能选择沉默。”
“这个思路很大胆，但可能性很高！” 周明远赞同道，“如果能证实这一点，不仅能洗脱方老的责任，更能直接揪出在中间搞鬼的人！这个人，很可能就是连接邹同河与评审环节的关键纽带！”
“但要查证这一点，难度极大。” 王海明皱眉，“时间过去这么久，当时的通讯记录、邮件、文件流转记录，很可能已经被销毁或篡改。
而且，方老年事已高，身体据说也不太好，现在定居在加拿大，跟子女在一起。我们怎么接触他？就算联系上了，他愿不愿意回忆这段往事，愿不愿意作证，都是未知数。”
“所以，我们不能直接去找方老。” 林东航的目光，落在了资料的另一个名字上，
“方老虽然人在加拿大，但他的独生子，方旭，一直留在国内发展。方旭早年留学英国，学的是金融和管理，回国后并没有继承父亲的学术道路，而是在商界打拼。
资料显示，他在五年前，也就是平城新港工业园区项目上马前后，注册成立了一家名为‘旭日东升’的管理咨询公司。”
“管理咨询公司？” 王海明和周明远都来了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