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区北闸口的门是在天未全亮时开启的。
闸门的铰链在转动时发出持续均匀的金属摩擦声,声音在晨间的空旷地表上传播了约三息后消散,没有产生回响。闸口外是一段被平整过的砂质路面,路面宽度足以供两人并排行走,路面的压实度在昨夜的最后一次巡检中已经确认,足以支撑携带装备的行进。
敖玄霄在闸门开启前就已经站在了闸口内侧。他站的位置不是正对门缝的正中央,而是偏向左侧约半步的位置,这个位置使他在队伍出闸后可以自然地落在队列的后段,面向外侧。他的终端已经完成了出发前的最后一次数据同步,昴宿-γ的推送确认了所有系统状态都在正常范围内。
苏砚在他右侧约一步处。她的剑鞘贴合腰侧的曲线,鞘身的纹路在晨光中保持着完整的闭合形态,光粒的温热在鞘底维持着恒定的输出。她已经在出发前完成了一整套完整剑式的晨练,此刻身体处于已经预热过、不需要额外激活的状态。她的手自然垂落在身侧,指尖在行走时不会主动去触碰鞘面。
阿蛮在闸口内侧的墙角处蹲着,正在做最后一次装备整理。她把腰侧的工具袋重新系紧了一次,把骨链从腕上解下来重新绕了一圈,确认绳结的松紧度适中后重新系好。骨链的颜色仍然维持着那层暗灰底调,暖色底彩没有明显变化,表面与周围肤色之间的色差不显着。
白芷站在闸门另一侧,腰侧的便携包装载完毕。噬能藤遮蔽膜样品分布在包内不同隔层中,星源丹的备用封装放在最易取出的位置,笔记本放在包的最外层,封面的边角因连日翻折已经略微变软。她的手指在出门前最后一次按在笔记本封面上按压了约一息,确认了它的位置,然后收回了手。
罗小北的设备箱被放在闸门正中央的地面上。箱体已经经过了装备确认和关箱流程,扣锁处于闭合状态。他站在箱体旁边,双手自然垂落在箱体表面,确认设备箱与地面的接触面已经完全贴合,然后不再调整它的位置。陈稔站在闸口外侧约五步处,面朝闸口方向。他站的位置让他可以同时看到闸口的开启程度和闸口内所有人的位置分布,确认了出发的流程正在按计划推进,当前进程与此前确认的方案保持一致。他的双手放在外套侧面的口袋里,没有带任何记录设备。
所有系统状态确认完成。敖玄霄说,井口监测和核心区防御由你负责。禁地方向的对接由敖远山处理。你们保持常规运行。我们离开期间不调整任何协议。
陈稔说:不变。
敖玄霄没有再说其他。他侧过身,沿着闸口的方向走出了核心区的北墙范围。苏砚在他身后约一步的间距跟了上去,阿蛮在苏砚侧后约一步半的位置,白芷走在阿蛮身后约两步的位置,罗小北在队列的最后,设备箱在移动中稳定地挂在他的右侧肩带下方。
他们在晨光中向北偏西十五度的方向移动。路面的质地在前一公里内与核心区外围的砂质土一致,压实度较高,行走时脚步不会陷入土表。一公里后土质逐渐过渡到更松散的类型,表层开始出现细碎的石粒,石粒的尺寸从直径几毫米逐渐增加到几厘米,需要调整步幅来维持重心稳定。队列保持固定间距。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以手势或目光做交流。每人的视线各自朝向移动方向前方约二十步处的地面,末端和前方形成的位置关系在各人之间形成了一条相对于行进方向平行的位移序列。
约行至五公里处,路面的土质开始向碎石层过渡,植被从零星的灌木丛转为断续的灌木丛和间歇的裸岩区交替出现。阿蛮的步伐频率略有降低,她在行走中持续扫视路径两侧的地表,确认路线的走向与暗脉骨片描述的路径一致。途中没有发现轨迹异常、地形偏差或人工标记的痕迹。前几处识别点的位置与预期一致。
约行至十一公里处,第一处转向标记点出现在路径左侧约四步处。那是一块被半埋在土中的乌青色路标,表面覆盖着与沿途岩石类似的沉积层。路标的形态与墙基激活途中发现的那枚路标相似,但体积更小,露出地表的部分约及人膝的高度。阿蛮在路标侧面的沉积层表面找到了骨片中描述的特征性深槽,槽的宽度和深度与描述一致,朝向与路径的转向角度匹配,确认了路径走向的正确性。队伍在标记点处的停留时间很短,确认后立即恢复移动。
约行至十六公里处是第二处转向标记点,此时路面的土质已完全变为粗碎石层,覆盖了地表大部分区域,植被减少到每百步仅有数株低矮耐旱植物,地表反射率较高,日晒已经开始积累热量。第二处路标的形态与第一处相似,但它的露出部分的高度略低于地面,表面覆盖的沉积层比第一处薄,像是近期被清理过表面。阿蛮在路标底座与土表的交界处看到了几道新的划痕,划痕边缘的色泽比周围沉积层浅,暴露在空气中的时间不超过数日。她判断划痕可能是暗脉在近期留下的,确认路线的方式为实地标识而非书面记录。
第三处转向标记点在约行至二十一公里处。此处地形已接近岚宗山门外围的丘陵带边缘,地面从碎石层转为以风化的岩屑为主,颗粒较细,踩上去时有持续的声音。第三处路标的表面覆盖着较厚的沉积层,在转向角度的对应位置上,有一处新刻痕。刻痕的位置在路标正下方约一掌处,与地面平齐,刻痕的形状是一个向下的箭头。箭头尺寸约两指长,指向地面。刻痕的深度比周围的风化层浅一个色阶,暴露在空气中的时间不长,像是刻下后没有被覆盖过。
阿蛮在箭头旁侧蹲下。她的手指在箭头尖端指向的地表位置轻轻刮了一下,移开了约半掌深的浮土。浮土下的土层结构与周围不同——是一层被人工压实的骨料封蜡,表面平整,边缘整齐,封蜡的色泽呈骨白色,质地致密,像是经过低温固化处理过的骨料脂质混合物。
白芷走近后蹲下来,用指尖触碰了封蜡的表面。触感微凉,硬度中等,在指腹的轻微按压下没有产生变形或碎屑。她在触感的质地判断后放下了手,退后半步,将空间留给阿蛮。
阿蛮用工具沿着封蜡的边缘小心切入,将封蜡层完整地从土中分离,露出下方的空间——一个约两掌见方的小型容器,容器壁由骨料制成,边缘经过打磨,内壁光滑。容器内部没有填充物,只放置了一枚新的骨片,骨片的表面洁净,没有油脂或涂层残留。阿蛮将骨片取出,没有碰触容器内壁。她在晨间光照下阅读了骨片上的刻痕。刻痕的内容比前三枚骨片更详细,字距均匀,笔画清晰:入口状态更新。门已打开约三分之一。速度正在加快。守门人之后,请尽快到达标记点。
她把骨片内容复述给队伍。白芷在听完后重新蹲下,用指尖碰触了容器边缘的封蜡残留物,从骨料封蜡的截面和固化程度判断它属于近期封装的制品,与她自己使用的骨脂胶配方存在约六成的相似度。她注意到封蜡中没有掺入她常用的星辉草提取物,而是使用了另一种植物脂质——可能是岚宗周边地区的替代植物,说明暗脉在后期的物资来源已经无法接触到星辉草产区的资源,不得不改用当地可获取的材料来封存信息。这推断无法被验证,但她在确认骨片内容时留意了容器外壳的纹路,没有发现额外的标记。
敖玄霄在确认骨片内容后走到队伍前方,面朝路径延伸的方向。前方的地势已经开始向丘陵带过渡,地面高度逐渐上升,地表植被的密度在缓慢恢复,覆盖了地表约三成的面积。禁地入口的方位在当前所在位置的前方偏左约数公里处,路径的走向保持稳定,继续沿当前方向推进即可。他在出发前说:走。标记点在前方。确认她的通行记录之后进入禁地入口。他没有加速或减速,在说完后继续以与之前一致的步速向前移动。
队列在他走后重新整理,恢复了出发时的秩序。苏砚在阿蛮归位后跟上了敖玄霄的步速。她经过阿蛮身旁时眼角的余光扫过阿蛮手中骨片表面的刻痕,字形与前几枚一致,笔画收束果断,笔画之间的间距均匀。光粒在鞘底保持着恒定温热的输出,脉动频率未发生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