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沙发垫上震了一下。
凌蕾正刷着一个无聊的美食视频,手指悬在屏幕上顿了顿,捞过手机一看——备注的对话框顶上冒了个小红点。
她瞄了眼时间,差不多也就半个小时。
点开消息,姑姑的语气一如既往,干脆利落,不带半句虚的:
嗯嗯,挺好的,给你父母看了没有?他们是什么态度?
凌蕾一下子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后背都离开了靠垫。
这就聊上了。
她手指在屏幕上噼里啪啦地敲,把这些天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往外倒。说父母还是那个老样子,不表态、不支持、也不硬反对,就那么不冷不热地晾着,跟没事儿人似的。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不满——她是真的有点气,又有点委屈,说不清道不明的。
发出去一大段,她盯着屏幕等。
姑姑那边回得也快,就一句话:
你父母其实不重要,主要人家小老王那边是什么态度?
凌蕾看着这句话,愣了一下,然后忽然就笑了。
也是,姑姑向来是这个风格——抓重点,不绕弯子。
她手指又开始飞快地打字。
说王恪言那边挺好的,他也挺想结婚的。说他的意思是,主要得先见见她父母,只要她父母这边见完、同意了,那就好办,他家那边肯定是没问题的。
打到这里,凌蕾手指顿了顿,又补了一段。
还是那个说过的,就是说他之前有个前女友也是在迪拜工作的同事。两个人处得好好的,结果女方父母死活不同意,不让找,最后就分了。所以他也不能说有阴影吧,但这种事确实是两家人的事,他心里也怕女方父母看不上自己,一直就是这样的。所以虽然也愿意结婚,但还是得看她父母的态度,尊重她父母,看他们怎么说。
打完这一大段,凌蕾自己都觉得有点啰嗦。可跟姑姑有什么好隐瞒的?亲姑姑,从小看着她长大的,什么话不能说。
她索性把自己盘算好的整套计划也一并打了出去。
所以我感觉等吧,月底最晚九月份,把我爸妈赶紧叫过来,先商量好了。等他们过来以后,十一月的时候双方父母见面,然后订婚、定日子。一月初我探探口风,请个二十天假,领完证这二十天之内两场婚礼全部办完,完全赶在过年前,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
这样就做到万无一失了。包括咱们这边回门这一场,也都安排在年前。二十多天假呢,不请白不请,你看多好,两场婚礼都办完,我俩还能度蜜月出去玩两天。
发完这一长串,凌蕾自己都觉得蓝图铺得满满当当的。
她把手机往腿上一放,靠回沙发背上,嘴角自己都没察觉地往上扬。
这些计划她在心里盘了不是一天两天了,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觉得可行。可一直没找到个合适的人好好说一说——跟王恪言说吧,两个人一起商量是一回事;跟家里父母说吧,他们那个态度,说了也白说。
也就跟姑姑,能痛痛快快地全倒出来。
手机又震了。
姑姑的回复依旧简洁明了,就一行字:
那就行,就这样定了,该怎么准备就着手准备。
凌蕾看着这行字,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好像轻轻落了地。
姑姑说行,那就行。
她又接着往下说,说起婚礼怎么办的事。
说可能去宝鸡市区办,或者就在镇上办。说有的亲戚还在别的地方,散得很,还不如去宝鸡市里边,饭馆大一点,也体面。说去市里坐公交往返才五块钱,开车的话才不到二十多分钟,方便得很。
说市里找个饭馆办一办,或者镇上的也行,只要是能有那种婚礼搭台子的饭馆就行。上次他们去的那个饭馆就不行,连个婚礼台子都没有,不像样。
然后又说,尽量从简,给人家家省点钱。不要像仰仰娶媳妇儿那会儿,还弄个大草坪,搞什么浪漫的西式婚礼,幺叔说好像花了老多钱了,不值当。
她噼里啪啦又打了一堆。
姑姑那边回得也快,消息弹出来:
人家这孩子很理智,必须得先见父母,下一步双方父母见面都满意了才谈婚论嫁。
凌蕾看着这句话,心里又踏实了几分。姑姑认可王恪言,这比什么都强。
紧接姑姑又发来一条,把步骤给她理得清清楚楚:
那就先让你爸爸去单独约对方孩子吃顿饭看看,然后你爸妈再见一次对方孩子,以后双方父母见面、定日子、领结婚证、办典礼,一步一步来。
凌蕾盯着屏幕,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
一步一步来。
嗯,一步一步来。
聊天到这里就差不多了,姑姑和她说话向来不啰嗦,说清楚了就完事,没那么多东拉西扯的。可就这么短短几句,凌蕾心里堵了好几天的那股子闷气,好像一下子就散了大半。
总算有人可以说说这些事了。
她把手机扣在肚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客厅的灯暖黄暖黄的,照得人心里也跟着暖。
心情挺好的。
可高兴归高兴,隐隐约约的,又有那么一丝丝紧迫感,顺着指尖慢慢爬上来。
计划是都盘好了,蓝图也铺得满满的。可真要一步一步走起来,还不知道会遇上什么事呢。父母那边能不能松口?双方见面顺不顺利?婚礼的事能不能按预想的节奏推进?
全都是未知数。
凌蕾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怕什么呢?
她翻了个身,把手机重新拿起来,又看了一眼姑姑最后那条消息。
一步一步来。
加油吧。
争取就按自己预想的,顺顺利利地,把婚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