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点五十分,院门口传来汽车引擎声。
一辆黑色奔驰停在外面,车门开了又关,脚步声往院门这边过来了。
门铃响了两声。
林浩东站起来去开门。
院门一开,郭春霖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黑色西装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两大袋东西,看着像烟酒茶叶之类的礼品。
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站着一个穿香槟色外套的女人,头发披散着,脸上没什么妆,整个人蔫头耷脑的,跟三天前那个趾高气扬的奥迪女判若两人。
林浩东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先没让开身子,上下打量了龙美丽一眼:哟,出来了?
龙美丽低着头,嘴唇动了动,但没说话。
郭春霖赶紧把礼品袋举起来,脸上堆着笑:林总,一点心意,不成敬意。我夫人今天是专门来给嫂子赔不是的——
进来吧。林浩东侧开身子让他们进了院子。
龙美丽跟在郭春霖身后走进客厅的时候,脚底下踩在门槛上差点绊了一下,整个人缩着脖子,跟三天前那种叉着腰骂人的嚣张完全不是一个人。
她走进客厅,看见沙发上坐着夏嫣然,脚步骤然停住了。
夏嫣然坐在那儿,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让座,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那眼神里没多大情绪,不像生气也不像计较,就是很平地看着她。
龙美丽的肩膀缩得更紧了。
她吞咽了一口唾沫,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弯下腰鞠了一躬。
嫂子……我错了。
夏嫣然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龙美丽维持着弯腰的姿势,声音有点发颤:那天是我不好,我不该加塞……不该骂人……不该吐口水……我跟你道歉,求你原谅我。”
“我这三天在拘留所里也想明白了,是我太狂妄了,仗着有点钱就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嫂子你大人有大量……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说到最后几乎跟蚊子哼一样了。
苏媚在窗边坐着,两只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着,表情写着算你识相。
马超端了杯水在喝,目光打量着郭春霖拎来的那堆礼品——两条中华、两瓶五粮液、一盒燕窝,还有一盒没拆封的护肤品套盒,看着不便宜。
夏嫣然放下茶杯,终于开口了:你那天说了什么,你自己还记得吗?
龙美丽的腰又弯了弯:记得……我说她没长眼睛……说她开车不专心……还说……还说要让她吃不了兜着走……那些话都是我的错,我嘴贱,我混蛋,嫂子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吐口水呢?
龙美丽的脸腾地红了,整个人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板缝里:我……我那天脑子进水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保证。
夏嫣然看了林浩东一眼。
林浩东靠在沙发扶手上,双手插兜,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但什么话都没说。
那意思很明显——你说了算。
夏嫣然呼了一口气,靠回沙发背上,冲龙美丽抬了抬下巴:行了,别躬着了,坐下吧。
龙美丽这才直起腰来,小心翼翼地坐在沙发边缘上,屁股只挨了一半。
郭春霖在旁边搓着手,见缝插针地赔笑:嫂子气量大,感谢感谢!那个……林总你看供货的事……
林浩东慢悠悠地从扶手上直起身来,走到茶几旁边拿起那盒茶叶掂了掂,又放回去,转身看着郭春霖:郭总,供货的事,我可以恢复一部分。
郭春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但合同得重新签。林浩东说,以前那种供货比例不可能再有了。美霖以后从浩然进货的价格按市场价上浮百分之五,结算周期从月结改成预付款。你接不接受?
郭春霖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百分之五的上浮和预付款结算,意味着美霖的利润直接被砍掉了一大块,还得提前垫资。
但他没有选择的余地——除了浩然集团,丽都本地没有第二家能同时供应这么多品类且规模稳定的大供应商。
如果浩然不供货,他超市的货架就永远缺那么三成货。
他咬咬牙:……接受。林总你定,我都接受。
林浩东伸手跟他握了握,合同让上官婉儿那边改好之后发给你。龙美丽这边的事,翻篇了,以后别让我再碰见她有什么不好的传闻。
不会的不会的!郭春霖连声保证。
龙美丽从始至终没敢抬头多看夏嫣然一眼,临走的时候在院门口又鞠了一躬才跟着郭春霖上了奔驰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苏媚在客厅里长长地吐了口气,拍着胸脯说了句:可算走了!再不走我都要替她憋死了!
马超在旁边补了一刀:你不是想看她的脸什么颜色吗?刚才看了半天的感觉怎么样?
土灰色!从进门到出门一直是土灰色!好看!苏媚乐得直拍大腿。
林浩东回到沙发边上坐下,伸手揽住夏嫣然的肩膀,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怎么样,气顺了?
夏嫣然仰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顺了。
那就好。
苏媚又在旁边起哄:哎哟喂东哥嫣然姐你们别腻歪了,还有人在呢!
林浩东头都没回:你不看不就行了。
马超你看他!
马超端着水杯站起来,拉着苏媚的胳膊往外走:行了行了回家回家,人家两口子亲热咱看什么热闹。走了走了。
苏媚被他拽着往外走还不忘回头喊了一嗓子:嫣然姐明天来我家吃饭!我用板栗烧鸡!
院门关上之后,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茶几上那堆礼品郭春霖没带走,两瓶五粮液和两条中华烟搁在那儿,盒子上的包装还没拆。
林浩东看着那堆东西笑了笑,把五粮液拎起来晃了晃道,这玩意儿给爸喝,茶叶你留着,燕窝给妈。
夏嫣然靠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明天真去林家湾看药材?
后天。明天先带你和孩子们去公园转转,好几天没带他们出去玩了。
那行,我给黄老师发个消息,明天给林清林正请个假。
九月最后一天的天,高远清透,蓝得没有一丝杂质。
丽山别院院墙外那棵老银杏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一片一片的金色在秋风里轻轻摇晃着,落在地面上铺成薄薄一层。
林浩东把五粮液放进酒柜里,转身走回沙发边坐下来。
夏嫣然把腿搭在他膝盖上,闭着眼晃着脚尖,哼着一首不知道什么名字的老歌。
院子里的桂花香隔着纱窗飘进来,又浓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