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呀你,伤还没好利索,就想着上台揍人了?”
陆一鸣无语地揉了揉南酥的发顶,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到她的头皮上,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动作却很轻,像是在揉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想教训周家人还不容易?”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明天我替你去。保证让他们好好长长记性。”
南酥被他揉得眯了眯眼睛,像只被顺了毛的猫,方才那股子对周家的怨气被这只手揉散了大半。
她仰起脸看他,男人的侧脸在晨光里棱角分明,下颌线锋利如刀,可看她的眼神却柔得像一汪温水。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秦雪卿在厨房里忙活,陆芸和方济舟在水槽边洗碗,南惟远早就回了书房,客厅里空荡荡的,没人注意餐厅这个角落。
南酥咬了咬下唇,忽然伸手,飞快地抱了陆一鸣一下。
那一下极短,短到陆一鸣还没来得及感受她身子的娇软,怀里就空了。
他的手臂还保持着微微抬起的姿势,掌心残留着她后背的温度,鼻尖还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
再低头时,南酥已经退开了两步,脸颊红得像搪瓷缸上印的那朵桃花,耳根都烧透了。
她连看都不敢再看他一眼,转身就往楼上跑,麻花辫在背后甩出一道慌乱的弧线,脚步声在木质楼梯上咚咚作响,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逃得飞快。
陆一鸣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怀抱,又抬头看了看楼梯口,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的笑意却怎么都藏不住。
这丫头,抱个人都跟做贼似的。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搪瓷缸想喝口水,却发现缸子里的豆浆已经凉了。
他也不在意,就着凉豆浆喝了一口,嘴角的弧度始终没有落下去。
厨房门口,陆芸端着洗好的碗筷走出来,狐疑地看了一眼楼梯口:“哥,嫂子怎么了?脸那么红?”
陆一鸣放下搪瓷缸,面不改色:“没什么,她说有点热。”
陆芸看了看窗外还没升到半空的太阳,又看了看裹着棉袄的自己,陷入了深深的疑惑。
……
大年初三,天还没亮透,南家小院就热闹了起来。
秦雪卿照例起得最早,灶台上熬着一大锅皮蛋瘦肉粥,蒸笼里码着白面馒头和糖三角,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桌上还摆了几碟小菜——腌萝卜条、拌海带丝、切成块的腐乳,还有一碟煎得两面金黄的荷包蛋。
今天要去看比武大会,全家人都早早地起来了。
南珩吸取了昨天的教训,没敢再叫板跟陆一鸣出去跑步,老老实实地坐在饭桌旁喝粥。
他的酒彻底醒了,精神头也恢复了七八成,只是偶尔看陆一鸣的眼神还有些复杂——既不甘心,又不得不服气。
方济舟倒是精神抖擞,一边往陆芸碗里夹糖三角一边说:“多吃点,等会儿看比武肯定要站大半天,得攒足力气。”
陆芸咬了一口糖三角,棕红色的糖汁从嘴角溢出来,她赶紧用手接住,含糊不清地问:“比武大会真的那么多人吗?”
“多着呢。”南瑞端着粥碗坐下来,慢条斯理地吹了吹热气,“不光是咱们大院的,隔壁空军大院的人也会过来。每年初三,广场上都挤得跟下饺子似的。”
南酥最后一个下楼。她今天穿了一件天蓝色的棉袄,衬得肤色白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两条麻花辫梳得整整齐齐,一走一晃,显得格外精神。
陆一鸣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他想起昨天那个转瞬即逝的拥抱,想起她红着脸跑上楼的背影,喉咙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给她拉开椅子。
“鸣哥早。”南酥低着头坐下,耳根又悄悄染上了一层粉。
“早。”陆一鸣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出卖了他。
早饭吃得很快。
大家都知道今天的比武大会是重头戏,谁也没有磨蹭。
吃完饭,碗筷往水池里一丢,秦雪卿解了围裙,南惟远端上他的搪瓷茶缸,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门。
从南家小院到广场,要穿过大半个军区大院。
一路上,碰见的熟人越来越多,都是往广场方向去的。
南惟远和秦雪卿走在最前面,不时有人过来打招呼拜年,两人一一笑着回应。
南瑞和南珩跟在后面,两兄弟都是这大院里长大的,认识的人比路边的电线杆子还多。
南瑞沉稳地点头致意,南珩则大大咧咧地冲熟人挥手,时不时停下来跟老战友寒暄两句。
陆一鸣和方济舟走在最后,两人虽然不算是这个大院里的人,但一个副团长一个营长,在军区里也混了个脸熟,时不时有人认出他们,远远地敬个礼。
陆一鸣微微颔首回礼,方济舟则热情地挥手,笑得露出两排白牙。
南酥和陆芸挽着胳膊走在中间。
陆芸第一次见这样的阵仗,看什么都新鲜,拽着南酥的胳膊东张西望。
“嫂子,那边那个台子是干什么的?怎么那么多人围着?”
“那是比武的主擂台。”南酥的眼底浮起一抹怀念的神色,“我小时候年年都在那儿看我大哥、二哥比武。后来我自己也上去比过几回。”
陆芸瞪大了眼睛:“嫂子你还上去比过?”
“那当然。”南酥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得意,“虽然没拿过冠军,但也没输得太难看。”
陆芸一脸崇拜地看着她。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走到了广场。
广场前方搭了一个一人多高的台子,台上铺着军绿色的帆布,四周用沙袋压着边角。
台子正前方齐腰高的粗麻绳,围出了一片四方形的擂台。
擂台两侧竖着两排旗杆,红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台子的最前方,摆着三张桌椅。
桌椅是部队食堂里那种最普通的折叠桌和折叠椅,但桌上铺了崭新的绿桌布,还摆着搪瓷茶杯和暖水瓶,便显得郑重了许多。
广场上已经来了很多人。
穿着军装的战士、裹着棉袄的军嫂、抱着孩子的老人、骑在父亲脖子上的小孩,把广场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孩子们在人群缝隙里钻来钻去,手里的摔炮不时炸出一声脆响,惹得大人们笑骂连连。
那三张桌椅旁,已经有两位老人家坐在那里聊天了。
左边那位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头发花白,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但一双眼睛依旧炯炯有神,腰板挺得笔直,手里拄着一根磨得油光发亮的藤木拐杖。
那是储老。
当年跟着华老打过长江的老部下,如今虽然退下来了,但在军中的威望仅次于华老。
右边那位身形瘦削,戴着一副黑框老花镜,穿的是藏青色的中山装,口袋里别着两支钢笔,看上去像个教书先生,可那双手却布满了老茧和伤疤。
那是白老,年轻时候在战场上徒手拆过炸弹,是军工系统里说一不二的人物。
两位老人家都是国之栋梁,资历深、威望高,连南惟远见了都得恭恭敬敬叫一声“老领导”。
南惟远端着搪瓷茶缸,乐呵呵地走了过去。
“储老!白老!新年好啊!”他笑着伸出手。
储老抬头一看,眼睛就亮了,拄着拐杖站起来,握住了南惟远的手:“好你个南惟远!我说怎么一大早眼皮直跳,原来是你小子要来!”他的嗓门大得惊人,震得旁边的搪瓷茶杯都嗡嗡响。
白老也站起来,推了推老花镜,上下打量了南惟远一眼,慢悠悠地说:“惟远,你这气色不错啊。听说你们家今年过年热闹得很,来了好几个新成员?”
南惟远笑着点头:“可不是嘛,今年家里添了人,热闹多了。”
白老拉着他坐下来,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却又不压低音量地问:“惟远,我听说你家那丫头,在下乡的地方立了大功?前阵子军区里都传开了,说帮着破了个大案?”
南惟远一听这话,腰板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脸上露出了一个父亲特有的骄傲笑容,嘴上却还在谦虚:“白老您过奖了。那丫头也就是做了她该做的事。”
“什么叫该做的事?”储老一拍桌子,拐杖在地上重重顿了一下,“那可不是普通人能做的事!我可是听说了,金沙县那边的情况复杂得很,你闺女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能在那种地方跟特务斗智斗勇,这不是虎父无犬女是什么?”
白老也赞许地点头:“惟远啊,你家这个闺女,不简单。虽然她不是军人,但她是军人的后代,骨子里就流着咱们军人的血。”
南惟远端起搪瓷茶缸喝了口茶,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不远处正跟陆芸说说笑笑的南酥身上。
他看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囡囡虽然不是军人,但她是军人的后代。军人的后代,就必须同样有保护国家与人民利益的觉悟。这一点,囡囡做得很好。我南惟远,为她骄傲。”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并不激昂,甚至可以说是平淡的。
但正是这种平淡,让储老和白老同时沉默了。
他们都是当了一辈子兵的人,知道一个父亲说出“我为她骄傲”这四个字的时候,分量有多重。
储老和白老对视一眼。
白老缓缓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几分感慨:“你们南家这三个孩子,个个都优秀。南瑞沉稳,南珩勇猛,南酥机敏——放眼整个军区大院,也说不出第二家来。”
储老“嗯”了一声,又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凑近南惟远,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哎,对了,我听说南酥领证结婚了?什么时候给孩子办婚礼?对方是什么人?哪里人?干什么的?人品怎么样?”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似的轰过来。
南惟远被他这副急切的样子逗笑了,端着茶缸子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卖起了关子:“您老别急啊,一会儿就知道了。”
储老被他这副故作神秘的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好你个南惟远!跟老子还卖关子!”
白老在旁边笑着打圆场:“行了行了,惟远既然说一会儿就知道了,那咱们就等着。反正人肯定在广场上,跑不了。”
储老哼了一声,重新坐下来,眼睛却不停地在人群里扫来扫去,像是在找那个“南家的女婿”。
……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了。
南瑞和南珩走在前面,替身后的四个年轻人开路。
兄弟俩一个沉稳如松,一个张扬似火,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不时有认识的人过来打招呼,南瑞微笑颔首,南珩则嘻嘻哈哈地拍着人家的肩膀寒暄。
南酥和陆芸挽着胳膊跟在后面,陆一鸣和方济舟走在最后,将两个姑娘护在中间。
他们在广场中段找了一处位置站定。
这里离擂台不远不近,视野刚好。
人群里,一个高个子男人朝这边看了过来。
谢东晖穿着一身军大衣,站在广场的另一侧。
他比年前瘦了一些,颧骨的轮廓更加分明,眉眼间却多了几分沉稳。
他远远地看见了南酥一行人,目光在南酥脸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她身边的陆一鸣,嘴角微微动了动,却没有走过来打招呼。
隔着攒动的人头,谢东晖遥遥地对南酥颔了颔首。
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几乎被周围喧嚣的人声淹没,但南酥看见了。
她也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算是打过招呼了。
两人都没有要走过去寒暄的意思。
她和晖哥的关系,还不能暴露出来,这也是对晖哥的保护。
南酥收回目光,正要跟陆芸说什么,忽然感觉到有两道不太友善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顺着那视线看过去,就看见了两个穿着鲜亮棉袄的年轻女人,正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脸上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容。
南酥认得她们。
左边那个瓜子脸、丹凤眼的是黄家的二女儿,黄莹莹。
右边那个圆脸、小眼睛的是谢家的三女儿,谢小曼。
两人都是这大院里长大的,跟南酥算不上熟,但也没少在各种场合碰面。
此刻,那两个女人正看着她身边的陆一鸣,目光从他高大挺拔的身形一路往下扫,从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一直扫到他那双沾了些许灰尘的军用胶鞋。
然后,两人对视一眼,嘴角同时浮起了一抹心照不宣的笑容。
那笑容里,写满了幸灾乐祸。
黄莹莹率先朝南酥走了过来。
她穿着一件红底牡丹大花的棉袄,黑色的筒裤,踩着黑皮鞋,在人群中走得摇曳生姿。
只是,南酥挑了下眉头,她怎么看黄莹莹身上那件红底牡丹大花的棉袄,那么眼熟呢?
谢小曼紧随其后,穿着一件湖蓝色的棉袄,领口翻出一截白兔毛,手里还捏着一方绣花手帕。
“哟,这不是南酥吗?”黄莹莹走到南酥面前,先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惊讶,“你不是下乡去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跟大家说一声?”
谢小曼接过话茬,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是啊,我们还以为你在乡下扎了根,不回来了呢。听说……”她故意压低声音,却刚好让周围几米内的人都能听见,“听说周芊芊死在下乡的地方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啊?你们不是好朋友吗?”
“好朋友”三个字,她说得格外重,像是往南酥心口扎了一根软钉子。
南酥在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
她太了解这两个人了。
黄莹莹和谢小曼,从小就是大院里的“小喇叭”,专爱打听别人家的闲事,然后添油加醋地到处传。
她们跟周芊芊算不上朋友,但周芊芊出事之后,她们倒是比谁都积极,恨不得把周芊芊的死当成武器,往她南酥身上泼脏水。
想看她的笑话?
哼。
南酥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嘴唇抿了抿,像是被戳中了伤心事。
她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眶已经泛起了淡淡的红。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努力压抑却又压不住的悲伤。
“你们……你们别问了。”
她这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反而让黄莹莹和谢小曼更来了劲。
“怎么就不能问了?”黄莹莹往前凑了一步,“我们也是关心周芊芊嘛。她跟你是好朋友,一起下乡的,结果你回来了,她……她怎么就没了呢?”
南酥咬了咬下唇,眼圈更红了。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辫梢的绸带,声音又轻又颤:“芊芊她……她在我们下乡的地方,看上了一个当地的社员。”
黄莹莹和谢小曼的眼睛忽然一亮。
南酥继续说,声音里带着哽咽:“我劝也劝了,那人根本就不是良配,可芊芊她……她跟中了邪似的,不仅不听我的劝,还任性地直接跟那个人扯了证,把生米煮成了熟饭。”
黄莹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谢小曼的假笑也挂不住了。
南酥抬起手,用手背按了按眼角,像是在擦眼泪,声音越发哽咽:“后来……后来整个金沙县遭了蝗灾,庄稼全毁了,房子也塌了。芊芊她住的屋子塌下来,她就被……被砸死在了横梁之下……”
她说到最后,声音几乎低不可闻,肩膀还在微微发颤。
陆芸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心想嫂子这演技也太好了。她暗暗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才没让自己露出惊讶的表情。
黄莹莹和谢小曼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她们当然不相信南酥说的话。
周芊芊那样的人,心高气傲,连军区大院里条件差一点的子弟都看不上,怎么可能看上一个乡下的泥腿子?还急吼吼地扯证?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可问题是……她们反驳不了。
周芊芊死在下乡的地方,这是事实。
南酥活着回来了,这也是事实。
至于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全凭南酥一张嘴怎么说。
她们原本想借着周芊芊的事羞辱南酥一番,让南酥当众难堪,最好能逼她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没想到南酥竟然给了这么离谱的一个答案。
这还怎么接?
黄莹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憋屈,目光一转,落在了南酥身边的陆一鸣身上。
她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
这男人确实高大英俊,站在那里跟一棵青松似的,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黄莹莹心里那点被堵回去的不爽,又找到了新的出口。
她弯起嘴角,笑容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南酥,你刚说周芊芊找了个当地社员?那你身边这位……这位同志是谁啊?怎么也不给我们介绍介绍?”
谢小曼立刻接上,声音娇滴滴的,话却夹枪带棒:“是啊,你们下乡那地方到底有什么吸引力?怎么一个两个都在那边找对象结婚?周芊芊找了个当地的泥腿子,你该不会也……”
她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但那未尽之言配上她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比说出口还要刻薄。
黄莹莹用绣花手帕掩着嘴,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了腥的猫。
广场上的人群喧闹依旧,可南酥周围这一小片地方,却安静得有些微妙。
几个认识南酥的军嫂悄悄竖起了耳朵,等着看这位南家千金怎么应对黄家二丫头的刁难。
南酥抬起眼,方才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从容淡定的笑。
她伸手挽住陆一鸣的胳膊,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一千遍一万遍。
“还没跟你们正式介绍呢。”她的声音清清脆脆,像碎冰撞在搪瓷缸上,一字一句地说。
“这是我丈夫,陆一鸣。”
黄莹莹和谢小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
这个男人的外形确实出挑,可长得好有什么用,又不是靠脸吃饭。
黄莹莹很快调整好表情,笑容越发甜美,声音里却藏着针尖:“陆一鸣?没听过。我爹是军区后勤部的部长,跟各团的团长都熟得很,怎么从来没听他提过这个名字?该不会是……”
她故意没说下去。
谢小曼在旁边抿着嘴笑,眼睛在南酥和陆一鸣之间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捏着嗓子说:“南酥,这真是你丈夫?你爹你娘都同意吗?可别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