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第三城蜿蜒逼仄的小巷走去，三人很快就来到了启明暖阳孤儿院。
在交错杂乱的悬空线缆之下，一栋墙面斑驳开裂、外墙刷着褪色暖黄色涂料的低矮小楼静静伫立，门头挂着一块锈蚀木牌，启明暖阳孤儿院几个大字被风吹日晒磨得模糊。
名字听似暖意融融，周遭却是连片破落棚户，污水顺着墙角沟壑缓缓流淌，和美好的院名形成强烈的反差。
怯生生的风间澈也牢牢跟在阿禾身侧，步子放得极轻，时不时怯怯张望院墙，眼底盛满时隔多年的怀念。
陈倦缓步跟在最后，眼中有些疑惑。
这个风间澈也怎么会有一个这样的小鸡仔人格？
这让他不禁对风间澈也的过去好奇了起来。
刚踏入院门，院内叽叽喳喳的喧闹喊声打断了陈倦的思绪。
院门没有上锁，虚掩着被微风轻轻推开，院内小小的空地上，十几个年纪从三四岁到七八岁不等的孩童正围坐玩耍。瞧见陌生来客，孩子们立刻停下手里的石子与简易玩具，好奇地簇拥过来，一双双澄澈的眼睛齐刷刷落在风间澈也与陈倦身上。
孩童的笑声清脆软糯，没有地下城随处可见的算计与戾气，纯粹的好奇萦绕在空气里。
陈倦一路走来，见惯了亡命逃犯、黑心商贩、勾心斗角的超凡者，骤然被这份不染尘埃的童真包裹，连日紧绷的心神莫名松弛。
之前被三重互斥晋升任务、观测值紧缺、联邦通缉层层裹挟的烦闷，竟在孩童嬉笑打闹间消散大半，不自觉放缓了周身凛冽的气场！
可短短片刻的闲适，转瞬便被一丝突兀的怪异击碎。
陈倦目光缓缓扫过围拢的孩童，心头悄然一沉。
眼前的孩子们，竟没有一个身体健全——
靠前的小男孩左眼空洞凹陷，眼罩裹着粗布牢牢缚在脸上，只剩右眼亮晶晶打量来人；
身侧扎着短发的小姑娘右臂空空荡荡，袖口随风晃动，只剩下完好的左手攥着同伴的衣角；
更有几个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毫无血色，时不时捂着胸口轻咳，是长期受血液病折磨的模样！
缺指、腿脚畸形、先天脏器残缺的孩子随处可见，本该无忧无虑奔跑的年纪，残缺却成了烙印在他们身上无法抹去的印记！
方才被童真抚平的心绪骤然收紧，陈倦眉头不自觉拧起，原本松弛的心态彻底敛去，转头看向身旁整理围裙的阿禾，压低声音疑惑发问：“阿禾阿姨，院里的孩子怎么全都带着伤病？”
听到这话，阿禾抬手怜爱摸了摸身边一个跛脚小女孩的头顶，长长叹了口气，眼底漫开化不开的酸楚：
“都是漂泊无依的可怜孩子。整片缓冲带常年摩擦不断，小规模星际冲突接连爆发，很多孩子在战火里失去亲人，还落下终身残疾；还有不少先天残缺的婴儿，被亲生父母狠心丢弃在地下城巷尾、垃圾场，被我们孤儿院的人捡回来。各大正规医疗机构嫌弃治疗成本太高不愿收容，黑诊所又漫天抬价，走投无路之下，他们便辗转来到启明暖阳落脚。”
倦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我们这孤儿院算不上什么富庶地方，靠着第三城零星好心人的零散捐助勉强糊口，治不起重症，只能尽量给孩子们一口饭吃，护着他们安稳长大。”
说话间，几个胆子大些的孩子伸手轻轻扯了扯怯怯人格的衣角，咿咿呀呀问他从哪里来。
风间澈也这一人格没有半分平日里混沌超凡的戾气，蹲下身，小心翼翼拿出揣在口袋里的一小块干粮，挨个分到孩童手中，动作轻柔拘谨，和在西区街头动辄人格内讧、肆意搞事的模样判若两人。
阿禾望着眼前的画面，眉眼柔和下来，话锋自然而然绕到风间澈也的童年：“澈也小时候，就是这群孩子里最腼腆的那个。十几年前被遗弃在孤儿院门口，小小的一团缩在大门角落，怕生得厉害，旁人一靠近就往柜子底下钻，不爱说话，模样生得秀气乖巧，院里所有人都疼他。那时候院里孩子还没这么多，日子虽然清贫，却天天热热闹闹的。”
怯怯人格听见提起过往，耳尖微微泛红，脑袋垂了下去，指尖局促抠着裤缝，安静聆听。
陈倦：？
你脸红个泡泡茶壶？
现在的陈倦就感觉，自己像是看到了姿态刚出道时的样子，以及现在的模样！
反差！
实在是太反差了！
“他小时候心思细腻，总惦记院里更小的孩子，省下自己的饭菜分给吃不饱的小家伙，下雨天还会挨个收好院子里晾晒的被褥。”
阿禾话音顿了顿，神色慢慢染上惋惜，
“可变故来得猝不及防，某一天清晨，我像往常一样去房间叫孩子们起床，澈也的床铺空空荡荡，人凭空消失了。”
嗯？
消失了？
陈倦挑了挑眉。
阿禾叹了口气：“整座第三城我连着找了整整半个月，走遍所有棚户、黑市巷道，四处托人打探消息，始终半点音讯全无。院里其他孩子慢慢长大离开，我还总记挂着这个孩子，以为他早就殒命在地下城的混乱里，再也想不到，时隔多年还能在街头偶遇。”
听闻失踪二字，原本温顺乖巧的少年身形微微一颤，眼底掠过一抹连自己都说不清的茫然。
他似乎完全记不起当年凭空消失的缘由，残缺的记忆卡在童年末尾，只剩下孤儿院温暖的零碎片段。
陈倦静静伫立一旁，望着满院身有缺憾的孩童，再看看眼前心绪纷乱的、怯懦版本的风间澈也，心头诸多猜测悄然滋生。
我的惊世智慧告诉我，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啊......
他看了一眼蹲在孩子们中间、小心翼翼分发干粮的风间，眼神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