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总装备部大院。
办公桌上的红机电话响个不停。王政从中科院开完会回来,刚坐下,连口热水都没顾上喝,伸手接起听筒。
听筒里传出外贸部陈副部长急躁的声音。
“部长,您这次无论如何得想办法伸把手!六机部那边急等着用三台欧洲产的高精度五轴联动加工中心,那是用来加工新型航空发动机叶片的。老外开价两千四百万美金,少一分都不卖。咱们手里的外汇储备彻底见底了,根本拿不出这笔钱。”
王政眉头拧紧,伸手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外汇是国家统筹安排,你找我哭穷有什么用?总装的军费恨不得一分钱掰成八瓣花,上哪去给你变美金?”
“您在上面能说得上话,帮着协调协调吧。那几台机床卡着咱们新一代战机的脖子,没有高精度机床,航发叶片加工就不达标,总不能让试飞员开着随时会空中停车的飞机上天啊。”陈副部长在电话那头连连倒苦水。
王政直接挂断电话。
缺外汇。
这是龙国目前面临的死局。
西方国家靠着高附加值的工业品和森严的专利壁垒,肆无忌惮的收割着龙国靠出口农产品和初级矿石换来的外汇。一吨一吨的稀土卖出去,换不回人家一台高精密的加工设备。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卫生部的刘部长脸色铁青,夹着一份绝密内参大步走进来。
“老王,出大乱子了。”
刘部长把内参重重拍在王政的办公桌上,指着上面用红笔圈出的数据。
“最近三个月,国内各大医院汇总上来的糖尿病并发症死亡人数直线上升,特效药彻底断供了。”
王政翻开内参,目光扫过那一长串触目惊心的数字。
“目前能维持糖尿病患者生命的唯一手段,就是注射胰岛素。”刘部长叹了口气,“可是这东西的核心专利全被欧美几大药企攥在手里。他们现在的工艺是从牛和猪的胰腺里提取动物胰岛素。杀一整头牛,剥出胰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只能提纯出几十毫克。现在的国际市场上,一克高纯度胰岛素的价格,比同等重量的黄金还要贵上几十倍!”
“完全买不起?”王政抬头问。
“根本买不起。不但天价,人家还搞技术封锁和配额限制,就算你砸锅卖铁凑够了钱,人家还要看心情才决定卖不卖给你。咱们国内那么多重症病患,现在只能躺在病床上,眼看着自己的器官慢慢衰竭。西方这是掐着咱们的脖子吸血!”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林振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039潜艇后续声呐改进的图纸方案。
他原本是来找王政汇报工作的,刚走到门口,正好听见刘部长说的最后几句话。
林振停在原地,他脑海中关于二十一世纪的生化知识库被自动打开。
提取动物胰岛素不仅成本高昂,进入人体后还会产生严重的免疫排斥反应。这条路本身是一条存在巨大缺陷的死胡同。直到后来人工合成胰岛素技术问世。
林振明白,只要龙国能率先弄出人工合成结晶牛胰岛素,不止能挽救国内千万病患的命,还能直接反向去国际上申请专利壁垒。到那个时候,西方那些赚黑心钱的医药巨头想要生产这种低成本高纯度的特效药,就得乖乖向龙国交天价的专利授权费。
这是一个既能打破封锁救命,又能反向收割欧美赚取巨额外汇的超级项目。
“刘部长,关于胰岛素断供,国内现在有什么应对措施?”林振看着刘部长发问。
刘部长转头打量了林振两眼。他认识这个年轻人,知道这是军工口最近风头正盛的装备专家,虽然不懂一个搞机械工程的为什么要插手医疗卫生的事情,可碍于王政的面子,他还是耐着性子做了解释。
“明天在京城饭店,卫生部牵头联合中科院生化所召开专项研讨会。我们打算集中全国的力量搞技术攻坚。但这事希望太渺茫了,上个月国际最权威的学术期刊《自然》刚刚发表了一篇封面文章,明确断言人类想要通过纯人工化学合成蛋白质,至少还需要走五十年的时间。”
林振听完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他把手里的潜艇文件放在王政桌角,走出办公室。
第二天上午,京城饭店三楼一号会议厅。
国内在生物学和化学领域的顶尖专家全被召集到这里,所有人都阴沉着脸。
生化所的赵所长站在最前方的讲台前,嗓音干涩。
“同志们,形势摆在眼前,不容乐观。我们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采取大兵团作战的模式。把全国各个大学、研究所的相关科研人员全集中起来,分成几百个攻关小组。用最原始的穷举法,把所有可能的氨基酸排列组合全部试验一遍。哪怕是用人命去填,用时间去熬,也要把这条路走通!”
台下响起一阵压抑的议论声。这种盲人摸象式的战术,在微观分子级别的研究中,效率等同于零。
“赵所长,牛胰岛素分子里包含51个氨基酸。这51块积木的排列组合种类是一个天文数字。大兵团试错?试到下个世纪我们也拿不出成品!”前排一位戴着厚底老花镜的老教授重重拍了一下座椅扶手。
整个会场陷入安静,没有人能提出更好的方案。
而在这时,两扇厚重的红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林振穿着一件半旧不旧的中山装,大步走入会议厅。
他走得很稳,中山装的领口扣得严丝合缝。在他的左侧胸前,别着一枚暗金色的徽章。头顶的白炽灯光打在那枚徽章上,折射出冰冷的金属质感。
那是代表中科院最高学术地位的学部委员徽章。
会场里的讨论声完全消失,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的盯在林振身上。
赵所长愣在讲台上。他昨天刚在中科院的内部通报上看到过林振的任命。他很清楚,这是一个造出了新式坦克装甲和核潜艇特种钢材的机械天才。
但这里是生化医药研讨会。
“林总师?今天这里开的是医药专项研讨会,您是不是走错会场了?”赵所长开口发问。他常年在实验室里做学问,有着传统知识分子的清高,打心眼里认为一个敲铁板造机器的门外汉,跑来微观生物学界纯粹是添乱。
林振没停下脚步,径直走到最前方的讲台上。他平视着台下几十位国内顶尖的生化学家。
“我没走错。”林振从黑板槽里捡起一根粉笔,拿在手里掂量了两下,“我在门外听见,你们打算用人海战术去合成胰岛素分子结构?”
“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手段。微观大分子的空间结构复杂,没有现成的规律可循,除了不断试错,别无他法。我们在遵循客观的科研规律。”赵所长语调生硬的顶了回去。
林振转身背对众人,面对着那块巨大的黑板。
“用工程学的眼光来看,你们所谓的大兵团试错法,等同于把一个人的眼睛蒙上,然后把他扔进一堆散乱的零件里,指望他靠瞎摸拼出一台能飞上天的航空发动机。”
这句话一出,台下几位老教授直接变了脸色。有人双手撑着桌子正要站起来反驳这种完全不讲规矩的狂言。
林振已经抬起手。
粉笔落在黑板上,发出一连串密集且清脆的敲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