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怎么布？”他重新问，声音压低了些。
“按兵不动。”刑天拿过一张空白纸，提笔写了几个字，推过去，“盯紧他们动静，有异样立刻报。其余的……等等看。”
阿霖接过纸，低头扫了一眼，上面只有两行墨字：
“风起于青萍之末。”
“静水之下，暗流最急。”
他愣了愣，抬眼想说什么，刑天已重新执笔，在另一张纸上落下第一笔。
阿霖没再开口，只把那张纸折好，塞进袖口。临出门前回头一瞥……刑天正低头写着，侧脸平静，笔锋稳得像刻进纸里。
他忽然就踏实了。
脚下一顿，又迈出去，脚步比进来时轻快许多。
这人整日围着刑天打转，倒把自己弄得心神不宁。外人瞧着，还以为他正为自家事焦头烂额，实则满脑子都是刑天的安危。
能有这样一个人跟在身边，也算难得。
但他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眼下局面确实棘手……树敌太多，一个接一个上门找麻烦。他没动过谁，也没压过谁，偏生这些人自己凑上来，硬要撕扯。
想不通。
想了许久，仍无头绪，便不再费神。只觉胸口闷得发沉，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阿霖这时已挪到角落，眼神发直，目光空落落地钉在对面墙上，嘴唇微动，声音含混不清，听不出在念什么。
刑天处理完手边事务，推门出来，一眼就看见他这副模样。没出声，只略弯了下嘴角，侧身绕过，径直走向办公桌。
那些保镖公司，底子他清楚。三流班子，撑死练过几招花架子。再能耐，也翻不出规矩之外的浪来。这事，他本就没当回事。
果然，没过几天，一群人蜂拥而至，脸色铁青，嗓门炸开。
“操！信他们？我信他们还不如信狗叫！”
“三百万定金啊！他们收钱时点头哈腰，一转身就装失联，拿我当冤大头耍？”
骂声未歇，人已挤进门里，鞋跟跺得地板咚咚响。
贪那点便宜，图个省事，结果省出一身麻烦。事已至此，怨不得旁人。
刑天抬眼扫了一圈，没起身，也没让座。
“抱歉，今天不接待。”他语气平，脸上还挂着笑，“尤其……是从对面那家保镖公司过来的。”
话音刚落，几人全僵住了。
谁也没料到他会拒得这么干脆。
愣神还没过，一个穿红裙的女人踩着高跟鞋上前两步，指甲涂得鲜亮，指尖顺势往刑天胸前一搭，掌心贴住衣料下绷紧的肌肉，眼尾一挑：“你这身板……护我一周，多少钱？”
刑天垂眸，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她手腕，又抬起来。
那眼神不凶，却像刀锋擦过皮肤……凉、准、不容错眼。
女人指尖一颤，缩回手，喉头轻滚，强笑着补了句：“我虽没你俊，也不至于让你盯得我发毛吧？”
说着还垂了垂眼，唇角微翘，摆出一副欲说还休的样子。
刑天皱了下眉。
“请出去。”他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从那边来的，免谈。”
顿了顿，又补一句：“你们打的什么主意，我心里有数……不必开口。”
刑天脸上没有遮掩，嫌恶明明白白。
他不绕弯，话出口就是刀锋……一句就劈得对方哑住，脸色霎时发白，眉眼间浮起一层僵硬的灰气。
“为什么不能坐下来聊聊？现在明明可以谈，你黑铁倒先拒人于千里之外？”女人语气急切，身子往前一倾，几乎要扑过去。可目光撞上刑天的眼睛，那点冲动立刻收了回去。她顿住，没再动。
四周全是人，眼睛都钉在她身上。真扑上去，被当场轰出去，脸往哪儿搁？
她往旁退了半步，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这张脸，从前多少人抢着巴结，连靠近都不敢大声喘气。今天怎么就不灵了？
她又叹一口气，指尖停在颧骨上，没再往下压。
刑天话音刚落，门外立刻涌进一拨人，横在双方之间，把那群人死死挡在外头。
他们原以为刑天只是放句狠话，没想到真动手。这下慌了神，脸色绷紧，眼神乱飘，喉结上下滚动，却没人敢再开口。
“真不能谈了？”
“你们最早做保镖公司，我们清楚。但价格太高，才选了对面。”
“现在明白了……对面报价低，是因为根本兜不住事。嘴上说能护人周全，实则全是空架子。”
“钱我们愿意付给你们，这有什么不对？你凭什么不接？”
外头几人轮番开口，语速越来越快。
钟海站在最前，眼珠赤红，死盯着刑天，像要把他活剐了。拳头攥得指节泛青，肩膀绷得僵直。
刑天扫他一眼，只当看个跳脚的影子。
他转向众人，声音平稳：“抱歉，公司早有规定，最近所有保镖档期已满。”
“就算没这条规矩，眼下也实在腾不出人手。”
话一出口，刚才还嚷嚷的人，一个个闭了嘴。有人低头踢鞋尖，有人侧过脸去咳了一声。
钟海猛地踏前一步，嗓音发紧：“我们已经遇险！你不接，等于见死不救……你真打算看着我们死在这儿？”
“你不怕砸了招牌？往后谁还敢找你的人？”
他咬着牙说，胸膛起伏，额角青筋微跳，可眼神仍死死黏在刑天脸上，不肯松半分。
刑天没动怒，也没笑。他微微颔首，像是认真听了，才开口：
“规定是早就定下的。你们选了别人，现在回头来碰运气……换作是你，该不该给这个口子？”
“至于你刚才那些话……”他顿了顿，目光沉下去，“在我这儿，不顶用。”
他抬眼，视线直直落在钟海脸上。
那一眼没声没息，却像冰锥凿进皮肉。
钟海浑身一颤，膝盖不受控地软了一下，又硬生生撑住。他想瞪回去，可眼皮刚一抬，就撞上刑天眼底那片黑沉沉的冷光……
他喉头一紧，没再出声。
他下意识垂了眼，瞳孔微缩，慌得连呼吸都顿了一下。
刑天只扫了一眼，就看见那张脸……眼下泛青，嘴唇发干，额角还沁着细汗。他嘴角轻轻一牵，没笑出声，但那点弧度已经够了。
他喜欢看人叫得响，再被自己一个眼神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像条被拎住后颈的狗，两三句话，就抖得站不稳。
可笑。
刑天向来不耐烦听这种人放话。
他目光扫过在场几人，语调平直：“换人吧。这事，我不接。”
停顿半秒，又补了一句：“谁要赖着不走，我让保镖清场。你们的仇家还没到，人先躺这儿了。”
话落，没人接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