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长峰愣了愣,忙点头:“谢谢刑总!”
他不太明白,为何刑天笑意渐深,可那句“不糊弄人”,却像钉子一样敲进耳朵里……干脆、利落、不容置疑。
很快,全体艺人被叫到会议室。
刘德华站在靠前的位置,穿件浅色衬衫,眉眼清朗,神情略带拘谨,像刚进城的少年,干净,又藏着一点小心翼翼。
刑天目光扫过去,停在他脸上,几秒没挪开。
这反应,让旁边两人悄悄对视一眼……
刑天平时什么样?话少、气沉、往那儿一站,没人敢大声喘气。
下属见了他,常是垂眼、缩肩、连呼吸都放轻。
可今天,他盯着刘德华的眼神,亮得异样,甚至有点失神。
刘德华被看得发毛。
他不动声色地站直了些,手指在裤缝边轻轻压了压……
是不是哪儿不对?新老板刚来,自己是不是站得太靠前?表情是不是太僵?
他不敢问,更不敢动。
毕竟,他连正式艺人都不算,只是试约期的新人;公司刚换主,他比谁都清楚:这时候,得低头,得稳住。
刑天收回视线,开口道:“合同重新签。愿留下的,待遇照旧、资源倾斜;想走的,原款退回,绝不挽留。”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把每个字都送进人耳朵里:“这事,你们自己拿主意。”
底下静了几秒。
有人低头,有人互看,有人悄悄攥紧了衣角。
毕竟从前付长峰待他们不薄。
尤其这一年,他怎么待人、怎么做事,大家心里都门儿清。
可眼下,他走了。
人散了,留下的路却没断……只是得自己选。
一时间,几人垂着眼,眉心微蹙,嘴唇抿着,谁也没先开口。
“我……不干了。”
终于有人站出来,声音有点哑。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眼扫了一圈,眼神空落落的:“打算回老本行去。以前学的就是这个,现在捡起来,也不算太晚。”
话没说完,人先泄了气。
这一年,他几乎原地踏步,练不进、唱不出、镜头前也撑不住气场。
私下里熬到凌晨三点改词,第二天录音还卡在副歌第一句;排练时频频走神,被导演点名提醒过三次。
不是不想拼,是拼了也看不见回响。
再耗下去,怕不是把自己熬干,还拖累别人。
“考虑清楚了?”刑天问。
那人顿了顿,点头:“想明白了。”
“行。”
刑天没多劝。成年人的决定,拦不住,也不该拦。
他只说:“账号留一下,钱明天到账。有啥要办的,现在提。”
对方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语气里带着点意外的松劲:“谢谢。”
停了停,又补一句:“真不想走。可实在……撑不住了。”
刑天没接这话。
有些事,讲透了反而伤人;有些路,旁人递不了梯子。
他只朝付长峰略一点头……后者上前几步,拍了拍那人肩膀,说了两句宽心的话。
那人肩膀动了动,呼吸慢慢稳下来,脸上那层灰蒙蒙的倦意,总算淡了些。
他刚退下,旁边又站出一个。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没人哭穷,也没人闹情绪。
能拿钱、能体面退,对眼下这光景,已是难得的余地。
转眼间,屋里就剩三人。
流是其中之一。他没动,只安静站在墙边,两手插在裤兜里,目光落在地面某处,像在听,又像在想别的。
他不走,不是因为舍不得,而是觉得这儿还能试。
待遇确实好,合同写得敞亮;更重要的是,他爱音乐,爱得实在……不是挂在嘴上那种,是半夜改完一段和声,盯着屏幕笑出声的那种。
他不敢说将来一定成,但至少,还想再摔几次跟头,看清自己到底几斤几两。
刑天看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带了点赞许。
事情落地很快。
“剩下的几位,尽快签合约。”刑天把几份文件推过去,“待遇按新标准走,薪资这块,你们自己看。”
纸页翻动声响起。
有人指尖发颤,有人反复核对数字,还有人直接念出声:“……每月四万八?保底加分成?”
……之前签的约,最多不过三万,多数人签的是八千起步,甚至还有三千五包吃住的。
现在这数字,像一记闷棍砸在脑门上,震得人发懵。
“这……是不是给多了?”有人迟疑着问。
“条款都列明了,没糊弄。”刑天答得干脆,“你们现在差火候,但差的是练,不是根。我信得过这股劲儿。”
没人再吭声。
不是不信,是太信……信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签吧。”刑天把笔往前一推。
旁边几个没签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合同,喉结上下滚了滚,谁都没眨眼。
付长峰当年对他们好,是温吞的、长辈式的照拂;
而刑天这一手,是实打实的托举……不煽情,不画饼,只把价码摆上桌,把机会攥手里,再轻轻往前一递。
眼看着眼前情形,心里难免泛起一丝酸意;越看下去,那点喜欢倒越扎了根。
有人突然改了主意。
想回头再签回刑天手下……可刚开口,又怕落个反复无常的名声,招人厌烦。
话一出口,迎上刑天那双眼,心口猛地一跳,腿肚子发软,脸色霎时僵住,连呼吸都短了一截。
站在那儿的刑天,不说话,光是站着,就叫人脊背发凉。
“真……不能回来了?”
贪心的人,哪怕被盯得手心冒汗、喉咙发紧,还是硬着头皮问了出来,眼巴巴望着对方,满眼都是指望。
可机会早给过,他自己没接住。如今再说,不过是白费力气。
刑天没应声,只把合同往桌上一推,动作轻,却像砸在人心上。
那人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出声。
旁边几个也跟着叹气,一声接一声,短促又沉闷。
本以为还能再谈谈,说不定能挤进那条窄缝里……谁料刑天那眼神太压人,谁也不敢再试。
最后,只能低头,把那点念想咽回去。
再抬眼时,目光全落在新签下的几人身上,眼眶发红,不是哭的,是烧的。
这泼天的运道,真就砸在人家头上,偏他们自己手笨,接不住。
机会明明白白摆着,他们偏要犹犹豫豫、挑三拣四,结果全散了,人也狼狈得不成样子。
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