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当初咬牙点头，现在站那儿领合同的，说不定就有他一个。可就是迟疑那么一下，眼睁睁看着门关上，连影子都没捞着。
事已至此，再没翻盘的余地。
他们垂下眼，盯着自己鞋尖，一动不动。
只默默看着那几个重新签下名字的艺人……眼红，但不说破；羡慕，也不开口。
还能说什么？
事成了局，悔也晚了。纠结？早过了时候。
没用的。
只余下羡慕。
羡慕归羡慕，路是自己选的，怨不得别人。再怎么眼热，也只能怪自己当时没胆、没眼力。
不多时，合约解约生效，他们不再是公司旗下艺人。
往后去哪、做什么，刑天不问，也没资格问。
临走前，有人在原地踱了几步，目光扫过走廊、茶水间、练习室门口……最后顿了顿，垂下眼，转身就走，一步没停。
彻底死心了。
刑天不会松口，指望他回心转意，不如指望天上下金雨。
这事闹得快，也震得狠。不少人还没缓过神来，消息已经传遍圈里……
“听说没？刑天一天内敲定场地，直接接手一家现成的娱乐公司，装修齐整，拎包就能用。”
“不止！头一批签约的艺人，奖金丰厚，条款优厚，简直像天上掉馅饼。”
“原来一个月拿几百块的，现在月入几万，合同一签，立马翻身！”
“我知道刑天有钱，可没想到这么敢砸！”
“钱多未必会花……可人家不光有钱，还懂怎么用，更懂什么时候出手。”
“我早小看他了。”
马涛眉头锁着，没松开过。
自上次之后，刑天再没提过合作的事。
反倒是这两天，动作干净利落，难题一个个清掉，毫不拖泥带水。
他们这边呢？
心里直打鼓……就怕刑天调头冲着自己来。
想到这儿，他脸色越来越沉。
真要出点岔子，后果谁扛得起？
“打听清楚没？”
“刑天没跟任何娱乐公司搭线，全扑在自家公司上。短短几天，签了七八个艺人，待遇好得让人咂舌。”
“连咱们这边都有人后悔，说早该跟着付长峰走，至少能沾上刑天这趟顺风车。”
待遇太实在了！
可现在想回头？难。
刑天那边早放出话：不扩编，不补招。
原先那些打算、那些念头，全泡了汤。
实力摆在那儿，谁强谁弱，大伙儿心里都有数。刑天露的这几手，旁人看着，嘴上不说，肚子里早翻了五味瓶……酸、涩、闷、堵，全齐了。
怎么就他行？
大家都是血肉之躯，一样的呼吸吃饭，一样的熬夜加班，可刑天一出手，就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分量。再回头看看自己那些盘算、那些布局、那些自以为是的谋划，活像台子上晃晃悠悠踩高跷的小丑，底下观众还没笑出声，自己先臊得慌。
刑天没他们想的那么好对付。
他手里的摊子越铺越大，人马越聚越多，别人只能干看着，连插手的缝儿都找不到。有人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有人想动弹，脚刚抬起来又落回原地。不是不想，是不敢……心虚，腿软，底气不够硬。
“照这势头下去，咱们公司……怕是撑不过下半年。”
说话的是马涛身边一个跟了八年的老手下，声音压得低，但字字都砸在静得发紧的空气里。
马涛最近睡得浅，夜里常惊醒，睁眼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刑天的名字、刑天的动作、刑天甩出来的那几份合同、那几笔并购、那几场悄无声息却震得整个圈子发颤的换血。脸上的倦意堆得厚，眼下乌青，眉心拧着一道深纹，像刻进去的。
早前也动过念头：约刑天见一面，谈合作，留条退路。可消息递过去，石沉大海。再托人搭线，对方只一句：“刑总近期不接外部邀约。”……不冷不热，不卑不亢，却比甩脸子还让人难堪。
“再这么下去，他不用动手，光靠扩张，就能把咱们挤出市场。”
马涛揉着太阳穴，指节泛白，嗓音哑：“等他站稳脚跟，咱们连议价的资格都没了。”
他望向窗外，玻璃映出一张失神的脸，眼神空落落的，像被抽走了主心骨。
屋里没人接话。几个手下垂手站着，肩背绷得直，大气不敢出。
“要不……干脆做点什么？”
角落里一人突然开口，语速快，眼神亮得扎眼，“咱们未必真斗不过他。真刀真枪干一场，未必输！”
他嘴角绷着，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眼里那股劲儿不是狠，是急……急着证明自己，急着替老大撕开一条口子。
马涛缓缓摇头：“别试。”
他抬眼，目光扫过那人：“你当刑天是摆设？他手上那几单事，哪一件不是干净利落、不留尾巴？你去碰，不是较量，是送。”
顿了顿，他声音更低：“上次城南那桩，你们真当是意外？他没动刀，可结果呢？三个人，两个辞职，一个转行，连律师函都没发一封。”
屋里静了几秒。
“那……就一直等？”手下声音发紧，“等他哪天心情好，施舍我们一口饭吃？”
马涛没立刻答。他盯着桌面，手指在木纹上轻轻划了一道，像在掂量什么。半晌才开口：“等，不是干等。是找机会，重新开口……不是求他，是谈条件。”
“他再强，也是做生意。生意人，讲规矩，也讲余地。”
他抬眼，语气沉下来：“可你要是脑子一热，冲上去咬他一口……咬不掉肉，反被他顺手掰断牙。”
手下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下去。
马涛没看他，只把桌上那份刚签完的内部重组草案往旁边推了推，纸角擦过杯沿，发出一声轻响。
窗外风起，卷着几张废纸贴在玻璃上，啪嗒、啪嗒，像敲门。
“不过提了点意见而已，至于么？当面又是一通冷脸训斥？”他心里直犯嘀咕，面上却只得略略点头，“知道了，我会留意。”
话音落下，又补了一句：“没到能压住刑天的时候，我不会去碰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痛快，眼底那点火气，压都压不住。
有些话，点到即止。
他低头琢磨，指节无意识敲着桌面，闷声不吭。
马涛扫他一眼，开口时语气平实，没带半分拖腔：“做事，先求稳。刑天本事摆在那儿，咱们这点分量，真比不上。没摸清底细前，别乱动。”
顿了顿，声音沉下来：“真出了岔子，谁也兜不住。到时候怪不到我头上……该说的，我都说了。”
他懒得啰嗦，话撂下就转过身去，再没多看一眼。
那几人脸上一阵青白，像被当众抽了一记耳光，火辣辣地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