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先松的手,眼下都摆在桌面上了,还装什么糊涂?
刑天还没开口,已有股东起身驱人。一句句“请吧”“慢走”,不带火气,却比骂声更叫人站不住脚。等最后一个人影消失在门口,会议室只剩刑天和自己人,他才抬手松了松领口,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方案。
“既然大家愿意继续干,后头的事,我得跟各位掰开了说清楚。之前没拿下的本子,咱们认栽,怪自己本事不够;往后要是再漏掉一个,那就不是运气问题,是态度问题。”
股东们没接话,但脸色都沉了一截。几个大Ip项目,早传得沸沸扬扬,偏偏签不到手,心里像被掐着脖子喘不上气。
谈完电影立项、分账比例、宣发节奏,众人点头称妥。又你一言我一语补进几条新规矩:既保刑天拍板权,也兜住普通员工的底薪、分成和署名权。
这回不是单方面让步,是真绑在一条绳上……谁想抽身,先得问过对方答不答应。
“老板,人都送走了。临出门那会儿,好几个还主动说要请您吃饭,问您哪天得空。”阿霖顿了顿,“我想着您最近连轴转,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就替您推了。”
他清楚,那几位都是圈里跺脚震三震的人物,按理不该越俎代庖。
可刑天这阵子连熬三个通宵改剧本,凌晨三点还在听剪辑师讲镜头语言,哪还有力气应酬饭局?阿霖没等指令,直接说了“最近排不开”。
换作刑天本人在场,照样会摇头拒绝。
“你做得对。现在要的是实打实的动作,不是面子上的热络。”刑天把钢笔往桌上一搁,“一顿饭换不来一个好本子,也换不来一部好片子。你去趟城西,把刀疤叫来。”
原计划今天会上宣布成立安全部门,可议程拖得太长,股东们耳朵都听麻了,刑天临时压下没提……晚点单独跟人事部敲定,效果反而更稳。
刀疤一进门,听完细则,当场咧嘴笑出牙龈:“我这辈子头回干正经差事!让我当安全部长?行!以后说话办事,我先过三遍脑子……绝不能给公司丢脸!”
他伸出三根手指比划,手腕还跟着抖了两下,滑稽得紧。刑天绷着脸,喉结动了动,到底没笑出声。
消息传开,最先高兴的是艺人。夜里收工没人接、回家路上被围堵、助理连自保能力都没有……这些事,他们憋太久了。
“老板这步棋真走对了!前两天我和小雅加班到十一点,打车回去连个尾随的都不敢甩,全靠自己硬着头皮往前走。”
“你们姑娘家要保镖,我们男的总不至于也配俩贴身的吧?”
“部门建起来是好事,可工资谁出?难不成从我们片酬里扣?”
底下意见攒了一堆,刑天挑出三条最常被问的,当天就让hR拟了答复,贴在内网公告栏第一行。不煽情、不画饼,就写明钱从管理费列支,不摊艺人收益,也不动制作预算。
马涛醒过来时,账本摊在枕边,数字红得刺眼。催债电话一天三通,他躲进山坳里的老屋,连wiFi信号都断断续续。
“我活成什么样了?刑天天天开会、签合同、立新规,他有什么可忙的?不就是靠运气好?”
他盯着天花板,指甲抠进掌心。
眼红归眼红,他心里清楚:公司早空壳了,只剩个招牌勉强挂着,指望月底那笔回款,好歹先把眼前这伙人打发走。
“老板,人又来了。”手下声音发颤,缩在门后不敢露脸。
门口站着几个壮汉,领头的拎把锄头,指节粗得像树根。
“马涛,今天不给话,我们就进去清账……你公司大门已经敞着,你自己看。”
马涛没吭声。员工死活?他早忘了这茬。
“再宽限几天……月底,一定到账。”
“这话你上回说,是十五号。”壮汉把锄头往地上一顿,震得土渣直跳,“今儿不给个准信,兄弟们就坐这儿等……你去哪儿,我们跟哪儿。”
门锁响了三声,他亲手拧开。
横竖躲不过,硬扛更傻。
“下礼拜……营业额肯定下来……”
话没说完,一记耳光抽得他眼冒金星,耳膜嗡嗡作响。
这些人早不认什么合作情分。亏空、拖延、画饼……桩桩件件,早把脸撕干净了。
“还敢跟我摆谱?打听打听我是谁!”
半小时后,马涛瘫在地上,呼吸浅得像断线。壮汉踹了他肩膀一脚,唾沫啐在他额角,鞋底来回碾了两下。
“警告过了。月底见不到钱,就不是今天这顿了。”
“今天这点儿,不过是个开头。往后怎么收拾你,只会更重……你清楚我的脾气,从不手软。”
马涛被手下搀回床上时,浑身骨头像散了架。
“太欺负人了!”
他嗓子发哑,一个大男人,硬是憋出眼泪来。
旁边的人垂着头,没一个敢吭声。刚才那伙人来得凶、下手狠,拦?谁敢?拦得住一个,拦不住一群,自己也得挨顿打。
刀疤是半天后才收到消息的。一听完,他差点笑出声。
马涛没找着他,反倒动了歪念头,想另寻靠山来对付刑天……结果一脚踩进狼窝,活活把自己送上门。这倒省事,算意外之喜。
“今晚正好过去一趟。这事讲给刑天听,他也踏实些。”
原计划刑天回家炒两个菜,可刀疤硬要约酒,他只好改道去烧烤摊。
人刚走近,刀疤已独坐一桌,酒瓶斜搁在桌角,见他来了,立刻举杯招呼:
“这儿呢,快过来!”
“今儿怎么非得喝?”刑天拉开凳子坐下,“我还以为出啥大事了。”
按理说,刀疤没对象,也没啥过不去的坎儿。公司里人不少,偏挑他这个连轴转的老板喝酒,实在反常。
“咋?被女人甩了?”刑天夹起一串烤肉,边嚼边笑,“听说你底下姑娘不少,连女扮男装都干得出来……够你解闷儿的。我可不陪你玩这套。”
刀疤脸一热,想起海滩那档子事。确是他让男人换裙子探底细,本意是摸清刑天脾性。哪想到,刑天记住了,还当真了。他心里咯噔一下,有点不是滋味。
“我也不是光图好玩,那会儿就想跟你搭上线。”
“不过今儿真有正事告诉你。”
他拎起冰啤,给两人满上。刑天抿一口,凉气直冲喉咙,爽利得很。最近忙得脚不沾地,连喘口气都难,这口酒,倒真解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