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率宫的丹炉在烟火里翻倒，兜率子捂着被烧焦的胡须往后退，腰间的“九转金丹”玉瓶摔在地上，碎成七八片。他望着大殿上方摇摇欲坠的“统御三界”匾额，喉结动了动，突然扯着嗓子喊：“快！快去通报玉帝！反贼杀进兜率宫了！”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悟空扛着金箍棒撞开殿门，棒身上的金光映得他眉间的红痣发亮；武松提着戒刀跟在后面，刀身上的血槽凝着半块天兵的指甲；李逵的双板斧插在丹墀上，斧刃上还挂着半片仙娥的裙角。
“兜率老儿！”悟空的声音像炸雷，“你炼的那批‘九转金丹’，可是用凡人的魂魄淬的？”
兜率子吓得瘫坐在地，胡须上的火星子还没灭：“大、大圣饶命！这丹是给玉帝补身子的……”
“补身子？”武松一脚踢翻他脚边的丹炉，炉灰里滚出半颗焦黑的丹丸，“老子在阳谷县见过人吃人，没见过神仙拿凡人的魂当药引！”
李逵的斧头已经劈了过去，兜率子就地一滚，躲在蟠桃树后：“反贼！你们这是要毁了三界的规矩！”
“规矩？”悟空的棒尖挑起片烧焦的仙帛，上面绣着“天庭·御膳房”，“这规矩，是你们拿凡人的血写的！”
殿外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二郎神杨戬扛着三尖两刃刀冲进来，额间的天眼泛着血光：“大圣，玉帝要迁都！他说……”
“迁都？”悟空挑眉，“搬到哪里？”
“北溟海眼。”杨戬的声音发沉，“那里有上古玄龟守着，说是能挡三界灾劫。”
“北溟海眼？”武松冷笑，“老子当年在孟州道，见过海眼吞船。你们这些神仙，是要把自己淹死在海里？”
杨戬的天眼闪了闪。他想起前日在凌霄殿，玉帝胸口那个血洞里露出的盘古心脏，想起如来座下的金翅大鹏鸟说“北溟海眼是盘古的左眼”。原来这些年，天庭早就在准备后路——他们不是怕反贼，是怕盘古的心脏碎了，三界真的乱了。
“走！”玉帝的声音从大殿后方传来。他扶着龙椅站起来，龙袍上的金线断了七八根，冠冕上的明珠掉了三颗，脸上还沾着前日被打的血渍，“把御库的金银、仙籍、天书全带上！快！”
“陛下！”太白金星捧着玉笏跪下来，“北溟海眼是凶地，当年共工撞断不周山，就是被那海眼吞了魂魄……”
“住口！”玉帝的龙爪重重拍在龙椅扶手上，“你说！是保这破天庭重要，还是保你自己的命重要？”
太白金星闭了嘴。他望着殿外的火光，突然想起三百年前，自己在蟠桃园给孙悟空摘桃子，那猴子举着桃子笑：“老倌儿，这桃儿甜不甜？”如今，那桃树的根须都被人刨了，连桃核都没剩。
“收拾东西！”玉帝吼道，“天兵天将跟我走！留下的人……”他的目光扫过兜率宫的残垣，“就当给反贼的见面礼！”
殿内顿时乱作一团。仙娥们抱着锦缎包裹往外跑，绣鞋踩在碎瓷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天兵们扛着兵器往殿外挤，甲片碰得叮当响；老仙官们扶着拐杖，嘴里念叨着“三界要乱了”“我家那小孙女还在蟠桃园……”
悟空望着这乱象，突然笑了。他想起五百年前被压五行山时，山下有个小村子，村民们被天兵抓去修凌霄殿，老人小孩哭成一团。如今，换做神仙们被赶着跑，倒也解气。
“二师兄！”鲁智深扛着禅杖从偏殿冲出来，“你猜怎么着？那帮鸟仙娥的包裹里，塞着半车凡人的首饰！”
“首饰？”武松挑眉，“哪来的？”
“怕是搜刮凡间的。”鲁智深把禅杖往地上一戳，“我在第三重天看见，他们把凡人的房屋拆了，用房梁做天兵的甲胄；把百姓的粮食抢了，给神仙的坐骑当饲料。”
李逵的斧头已经劈翻了个扛着仙籍的小仙官：“老子早说过，这些神仙比阳谷县的贪官还坏！”
“住手！”杨戬拦住李逵，“别杀了，留着他们搬东西！”
“留着？”李逵扯起小仙官的衣领，“老子偏要杀！”
“够了！”悟空的棒尖点在李逵的斧背上，“咱们要的是改规矩，不是滥杀。”
李逵梗着脖子：“那你说，怎么改？”
“等占了北溟海眼，咱们就立个新规矩。”悟空望着殿外的火光，“凡人能做神仙，神仙能做凡人；有本事的当官，没本事的种地；谁欺负人，谁就受罚。”
“好！”武松拍了拍他的肩，“这才叫改规矩！”
殿外传来马蹄声。天蓬元帅猪八戒扛着九齿钉耙从云里晃过来，钉齿上挂着半片琉璃瓦：“大师兄！玉帝的御辇备好了！可……”他的耳朵耷拉下来，“那老东西不肯走，说要等什么‘盘古心脏’的消息。”
“盘古心脏？”悟空皱眉，“不是在玉帝胸口吗？”
“碎了。”猪八戒的声音发沉，“前日被你一棒砸碎的，血溅了半座凌霄殿。玉帝说……”他咽了口唾沫，“他说那心脏里藏着三界的命脉，碎了就完了。”
悟空的手指紧扣金箍棒。他想起五百年前，在斜月三星洞，菩提祖师说过：“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原来这天地的气，就藏在那心脏里——如今碎了，三界怕是要乱了。
“走！”玉帝的声音突然响起，“御辇来了！”
众人望向殿外。九条金鳞巨龙拉着鎏金御辇飞来，龙身上沾着血，鳞片掉了一地。御辇里，玉帝缩在锦缎堆里，脸色白得像纸。他望着殿内的众人，突然笑了：“你们以为，迁都就能保住天庭？”
“不能。”悟空说。
“但能拖。”玉帝的声音里带着股疯癫，“等北溟海眼的玄龟醒了，老子就能借它的力，把你们全压在海底！”
“做梦。”武松的戒刀出鞘，“老子今日就拆了这御辇！”
“慢着。”悟空按住他的肩，“让他走。咱们去北溟海眼，堵他的后路。”
玉帝的笑声更疯了：“反贼，你们斗不过老子的！北溟海眼有玄龟守着，有海眼吞着，你们进了海眼，就别想出来！”
“那又如何？”悟空望着御辇里的玉帝，“咱们要的不是赢，是改。”
御辇缓缓升上天空。玉帝掀开帘子，望着底下的反天联军，突然喊：“反贼！你们可知，这天地本就是弱肉强食？你们今日反我，明日就会有更强的来反你们！”
“那又怎样？”悟空举起金箍棒，“我们反的，从来不是谁当皇帝，是这‘弱肉强食’的规矩！”
御辇消失在云层里。悟空望着天空，突然想起五百年前，在五行山下，小猴子们给他送野桃时说的话：“大圣，等你赢了，能不能让我们也过几天好日子？”
“会的。”他轻声说。
风卷着烟火从兜率宫吹来，吹得悟空的衣袂猎猎作响。他望着天上的云，突然发现那云的形状像极了梁山的杏黄旗——不是因为相似，而是因为它们都朝着同一个方向飘：朝着希望，朝着改变，朝着所有“不想输”的人，该去的方向。
而北溟海眼的玄龟，此刻正缓缓睁开眼睛。它的瞳孔里，映着漫天的火光，也映着悟空手里的金箍棒——那根断了又修好的棒子，正指着它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