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砰”地关上。
骂声彻底消失。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
沈清欢往后一靠，重新端起那杯冰美式喝了一口。
“这牌子的豆子真是一言难尽，苦里还透着酸。”她嫌弃地发表评价。
话音刚落，旁边横过来一条胳膊。
那大半杯冰美式直接被拿走了。
顾星野穿着件没有任何logo的纯黑无袖t恤，刚刚洗过头，发梢还有点潮湿。他大喇喇地走过来，把那杯冰咖啡扔到垃圾桶里。
接着。
他直接在沈清欢脚边的波斯地毯上盘腿坐下了。
这男人也不管这里是公共连麦区域，一屁股坐在地上，把手里的一个白瓷果盘放在膝盖上。
晶莹剔透的水晶葡萄。
这是导演组早上刚连轴去生鲜超市进的高端货。
顾星野垂着头，两只手正在剥葡萄皮。
很快剥完一个。
他举着那颗葡萄，直接喂到沈清欢唇边。
“大早上空腹喝什么冰的。”他下巴抬着，一开口还是那股子拽出天际的味道，“张嘴，这颗甜。”
沈清欢懒得动手，就着他的手把葡萄咬进嘴里。
顾星野手指收回的时候，指尖上沾了点果汁。他也不嫌弃，扯了张纸胡乱擦掉，继续剥下一个。
两人这番互动。
直播间的弹幕早就炸成了一片烟花。
【家人们谁懂啊！我到底在看什么品种的凡尔赛炫富片！】
【前一秒刚看完霸总一句话让千亿家族破产，后一秒就看内娱顶流蹲地喂葡萄？！】
【顾星野你是个一米八五的成年男人！！你蹲在地上给人投喂的样子真的很没有下限懂吗！】
【别人的恋综是男嘉宾争相孔雀开屏，沈姐的恋综是女王微服私巡选妃记。】
顾星野根本不看弹幕。
他认认真真挑了一颗最大的葡萄，小心翼翼扒皮。
楼梯上走下来一个人。
温景之洗漱完毕，穿着一套极具垂坠感的灰色亚麻休闲西装。
鼻梁上架着金丝半框眼镜，手里还拿了一叠大概五公分厚的光面装订文件。
他径直越过茶几旁的陆沉渊，走到沈清欢坐着的长沙发旁边。
温景之看了眼地上坐着的顾星野，很斯文地笑了笑。
顾星野警惕地护住果盘：“你来干嘛？”
温景之没理他。
他把那叠厚重的文件直接放在了沈清欢手边的茶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沈清欢咀嚼的动作停了。
她看着这叠文件：“这又是什么新型菜单？”
“刚刚路过玄关，看到陈特助丢在鞋柜上的几份副本。”温景之推了一下眼镜，不紧不慢地开口，“林氏企业的全部资产评估报告，加上破产清算的债权债务预案。”
沈清欢翻了个白眼。
温景之继续往下接：“我想着沈小姐晚上要是有看书的习惯，这份资料拿来当睡前读物应该很合适。催眠效果绝对一流。”
陆沉渊坐在五米开外，冷笑出声。
“温律师这借花献佛的手段用得很熟练。”陆沉渊站起来，理了理袖口，“拿我的人做的报告去讨好别人，你们律所就是这么教人拉业务的？”
温景之转过身，对上陆沉渊视线。
“陆先生的动作确实快。不过那些法律文书里的漏洞还是不少。”温景之语气平淡，“沈小姐要是感兴趣，我可以连夜做个更完善的补充协议，保证林氏这辈子翻不了身。”
陆沉渊面无表情：“用不着你插手。”
两个人隔着茶几，直接把客厅气氛降到了零点。
沈清欢随手翻开那份文件，看了几行满篇的专业术语以及后面数不清的零，头疼地合上了。
“看着费脑子。”沈清欢把文件推开。
温景之也不强求，顺手把文件收好，动作极其自然。
这一切全被站在餐厅门口的霍瑾州尽收眼底。
霍瑾州端着一个水杯，手指骨节发白。
整整一个晚上，他都没有合眼。
昨晚林语冰放的那段录音，他一开始觉得极其刺耳。所谓“暴发户”的形容，简直是对他自尊心踩在脚下摩擦。
可经过一晚上发酵。
再看看今天早晨这出大戏。
高高在上的林家千金被扫地出门，手握重权的陆氏总裁疯狂护短，金牌律师和顶流偶像心甘情愿当绿叶。
这样一个女人，以前居然天天追在他霍瑾州身后，卑微地为他剥虾。
这种极端的落差感，在霍瑾州心里产生了一种极其变态的化学反应。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沈清欢根本不是什么爱慕虚荣的捞女。
她是个有手段能把这群顶级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高端玩家。
而在这个玩家的心里，只有他霍瑾州曾经得到过她近乎讨好般的付出。
他才是那个特殊的存在。
这种扭曲的逻辑一建立，霍瑾州心底那股窝火全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疯狂上涨的征服欲。
她现在之所以这么干，一定是在实施一种极其高明的欲擒故纵。
为了让他吃醋，为了让他知道她的价值。
霍瑾州越想越觉得一切都有了解释。
他把水杯放在餐桌上，大步走了过去。
直接拨开站在外围的温景之。
霍瑾州走到沈清欢跟前，半点没犹豫，直接单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弯下腰，摆出一个自认为极其深情的姿势。
“清欢。”霍瑾州刻意压低声音，让嗓音听起来充满磁性。
沈清欢正在接顾星野递过来的第七颗葡萄，听见这动静，动作停在半空。
她偏过头看着这张凑近的大脸，满脸都是嫌弃。
霍瑾州完全屏蔽了她的表情。
他自顾自地往下说，语速缓慢且沉痛：“我都想通了。”
“你想通什么了？你打算去庙里出家了？”沈清欢毫不留情。
霍瑾州不仅没生气，反而很包容地笑了笑。
“你别装了。”霍瑾州往前凑近三公分，“你搞这么多事情，当着我的面收下那瓶药酒，又去跟顾星野约会，甚至不惜冒着风险去招惹林氏。”
他的视线落在沈清欢脸上，非常确信。
“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气我对吧？”
沈清欢头顶缓缓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霍瑾州已经自我感动到了极点：“以前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没有好好珍惜你的付出。你心里还有我，不然不会费尽心机做这么多事情来吸引我的注意力。”
顾星野坐在地上，手里的葡萄都快被捏碎了。
“你在大放什么厥词？”顾星野直接开骂，“谁给你的自信在这发疯？”
霍瑾州看都没看顾星野。
“我现在认清了。”霍瑾州盯着沈清欢，“只要你一句话，我会重新……”
“闭嘴行吗？”沈清欢伸手打了个停止的手势。
霍瑾州停下来，静静等待着她感动的回应。
沈清欢捏着刚才从顾星野手里接过来的一颗无籽大葡萄。
没往自己嘴里放。
反手一个干脆利落的动作。
她把那颗葡萄精准无比地塞进了霍瑾州正准备继续开口的嘴里。
“吃都堵不上你的嘴是不是？”沈清欢非常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身子。
霍瑾州被葡萄塞了个满嘴，果汁直接在口腔里爆开，顺着喉咙往下咽。
这不仅极度不尊重人，甚至可以说是满脸嫌恶。
脑海深处安静许久的系统面板突然狂闪红光爆出一大串字符。
【叮！系统检测到目标人物霍瑾州情绪发生极大波动。特殊属性已激活——变异受虐倾向。好感度火箭式飙升，当前增加至百分之二十。】
系统带着电子合成音在沈清欢脑子里播报。
【宿主请注意，霍瑾州受虐值已达当前峰值，建议再打两巴掌，效果可能会更好。】
沈清欢不动声色地关掉面板界面。
霍瑾州站在原地，喉结滚动咽下那颗葡萄，脸涨得通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不怒反笑，非常认真地看了沈清欢好一会。
“好，现在还在气头上，我随你出气。”霍瑾州退后一步，“但我不会再放手了。”
丢下这句没头没尾的宣告，他转身就走。
沈清欢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一阵恶寒。
顾星野端着空了大半的果盘，气得呼呼直喘气：“这人脑子有病吧？他刚才什么态度？这也能自我高潮？”
温景之推着眼镜框在旁边附和：“临床医学上将这称为表演型人格障碍并发自恋型妄想症，治不好的，尽早远离为好。”
正说着，门铃突然极其突兀地响了起来。
三声短促，两声长。
陈特助看了一眼陆沉渊，转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溜穿着西装制服的工作人员，手里捧着好几个巨大的恒温箱子。
领头的那个直接绕过陈特助，拿出对讲机粗犷汇报：“直升机刚落地空运过来的，大家让一让，上头交代那位女士爱吃的食材全送来了。”
客厅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