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默懒洋洋地托着腮,指节在桌沿敲出轻快节拍,“真要把我当债主,那你该天天烧香拜佛盼我早点咽气才对,人一没,账就烂,多省事。”
温时念手里的勺子在粥面轻轻绕了个圈,抬眼看向她,没好气的反问:“在你眼里,我竟然是一个盼着债主早点死以便赖账的人吗?”
话音落下,她伸过手,直接覆在言默搁在桌边的手背上。
“我不光盼你活着,还盼你活得比谁都好,长命百岁,无病无灾,这样——”温时念垂眸,盯住两人交叠的指缝,一字一顿,“我才能把欠你的,连本带息,一分不差地还给你。”
她指尖微凉,掌心却烫,像把小小的火源塞进言默的骨缝里。
言默没抽手,只勾了勾嘴角:“行,看不出你还是个厚道人。”
温时念低低一笑,低头舀了一勺粥,吹了吹粥面,认真问:“之后你打算怎么办?不会要一直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小屋子里窝着吧?”
言默敛了笑,指节在木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两下,刚要开口,一串轻快的铃声忽然从桌角蹦出来,像小猫淘气踩了钢琴键。
温时念侧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随后朝言默晃了晃:“林听打来的,应该是来问问你的状态。”
言默挑了挑眉,干脆倾过身子,直接从她手里抽走手机,长指一划按下接通,顺势点开了免提。
“喂,念念。”林听的声音从扬声器里炸开,“情况怎么样?言默有好点吗?不会还不肯张嘴喝药吧?不肯你就按我教的方法,直接嘴对嘴……”
话没说完,温时念像是被粥呛到,猛地一阵咳嗽。
言默扯了扯嘴角,笑出一声气音,“林听,你这都教什么损招呢?”
对面忽然安静,随后是一声几乎掀翻屋顶的尖叫:“啊——怎么是你?你醒了??退烧了?!”
言默把手机拿远了些,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耳朵,懒洋洋地回:“托你的福,命硬,好很多了。”
林听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又笑:“哪是托我的福啊,明明是念念这两天衣不解带、寸步不离地守着你照顾,你才能好起来。”
言默眼尾微眯,语气却带笑:“念念?叫得挺顺口啊,你们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背着我拜了把子?”
言默觉得这事很诡异。
她跟温时念已经五年没见了,林听更是跟温时念不熟。
温时念说两个月前才碰到林听,且不说短短两个多月,这两人关系为什么会好到这程度。
关键是林听怎么会不跟自己提这件事呢?
不对劲,绝对有哪里不对劲!
林听在电话那头得意地哼了一声,尾音上扬:“想知道吗?想知道就来华国找我吧。”
言默有些惊讶:“你怎么回华国了?”
“我妈跟我继父离婚了,我就带着她跟妹妹回国啦。”说到这,林听压低了嗓音,“最重要的是,沈敏姐女儿的情况我最近摸清楚了,她现在就在华国,还跟本小姐现在住的地方离得很近。”
言默指节一紧,指背无声地敲在桌沿。
良久,她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既然如此,看来我的确得去华国一趟了。”
“快来吧,等你哦~”
电话挂断,言默把手机推回温时念面前。
温时念接过,略带好奇的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再养几天,等病好全再说。”
温时念点头,拿过纸巾擦了擦唇角,语气像随意提起天气,“我在欧洲这边的工作正好也收尾了,我们一起走吧。”
言默掀了掀眼皮:“温大小姐,你还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吗?跟我搅合在一起干什么?嫌自己日子过的太安逸了?”
言默故作疏离,试图再度把她赶走。
现在不管是暗渊残部还是国际刑警都在追杀她,她不该跟温时念有太多牵扯,这是为了温时念好。
温时念像是没听出她的疏离,笑着摇头:“林听跟我说了很多,我知道你不是坏人。”
撞进她柔和的视线里,言默抿了抿唇,狠下心继续赶人:“你知不知道有什么用?重点是跟我牵扯太深对你而言不是好事,你还不明白吗?”
空气忽然沉默。
温时念眼睫颤了颤,情绪无声在眼底翻涌:“把所有人都从你身边赶走,当一辈子的孤家寡人,你想要的是这样的生活吗?”
这话语气并不激烈,反倒含着一点心疼。
言默被这句直击灵魂的叩问拍的筷子一顿,愣在原地。
活到25岁,此前一半的人生都在为覆灭暗渊而努力。
如今目标终于达成,在这之后,她想要的生活是什么呢?
一时间,言默自己都答不上来。
温时念微微吸了口气,说:“阿默,自私一点吧,不要总替别人着想,你既然都能有林听这样的朋友,为什么不能再多一个我这样的朋友呢?”
言默无言以对,沉默良久,最后只得叹了口气:“知道了。”
温时念轻轻扬了扬唇。
……
把病彻底养好,又处理了屋子里的一些东西之后,言默跟温时念坐上了去华国的飞机。
华国入境查的严,想要过去有些麻烦,但好在有林听的帮忙,直接给言默伪造了一份m国护照。
飞机落地之后,言默走出机场,看着外面阳光灿烂的天空,抬手压低了一点帽檐,随手招了一辆出租车。
车子停下,言默打开车门,扭头看向身旁的温时念:“行吧,就到这吧,我要去找林听了,你也回去吧。”
温时念笑着摇了摇头:“我那儿离林听的住所很近,我们顺路,坐一辆车吧。”
既然如此,言默也没多说什么,顺手拎起她的行李箱,塞进了出租车后备箱。
直到到达林听住所,言默才意识到温时念所说的“很近”是什么意思。
她看了眼林听家的门牌号1402,又看向拖着行李箱,站在1401门口的温时念,嘴角扯了扯。
“你住隔壁???”
“是啊。”温时念唇角弯了弯:“林听没跟你说吗?”
言默低笑了一声:“Interesting。”
话落,她输入门锁密码,门把一扭,大步跨进了林听家。
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温时念眼底笑意更甚,低头开了自己家的门。
来到客厅,言默随手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推,扫了周围一眼,找到主卧后直接踹门而入。
门弹到墙上,砰的一声巨响。
还在床上睡懒觉的林听虎躯一震,迷迷糊糊爬起:“地……地震了??”
言默轻笑一声,绕到她面前,指尖捏住她下巴,轻轻晃了晃:“是你默姐来了。”
“默默!”林听眼睛一亮,猛扑过来将她抱住,“你可算来了,本来我想去机场接你的,不过昨天熬夜追番到三点,我实在起不来了,诶,温时念呢,她没回来吗?”
言默指尖抵着她额头,将人戳回原位:“老实坐好,先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你跟温时念怎么回事?她怎么住你隔壁?你们什么时候背着我把关系搞的这么好了?”
林听嘻嘻一笑,吐了吐舌:“自然是在你知不道的时候。”
言默一个脑瓜崩过去:“别想萌混过关,坦白从严,抗拒严上加严!”
林听嗷的一声,吃痛的揉了揉脑袋,“这事说来话长……”
“那就慢慢说。”
林听拨了拨头发,抱着抱枕说:“两个多月前我还在m国,出门到附近买炸鸡,谁曾想刚走到街上,迎面就碰上了温时念。”
“我五年前在霍普金斯医院,替你埋氯酸盐的时候跟她有过一面之缘,她可能是记住了我,拔腿就追。”
“我自然是拔腿就跑,结果没跑赢,被她抓个正着,我俩也就这么认识了。”
言默抱着胳膊,眉梢挑了挑:“你的嘴这么松,被她一问就把我给卖了?”
林听啧了一声:“怎么可能,我是那种人吗?刚撞见她的时候我骗她说跟你不熟,五年前替你办事只是被你花钱雇佣。”
“本来到这,我俩应该不会再有交集了,谁曾想她后来碰见我那个继父赌博,把这事告诉了我。”
“我回去一问,这狗男人瞒着我们在外面欠了十几万美金,我看他没救了,赶忙劝我妈跟他离婚,但他不乐意,要打官司,温时念就给我们介绍了一个律师,我们俩这一来二去也就熟了起来。”
说到这,林听单手托腮,微微叹了口气:“说实话,温时念人挺好的,我又不是你,老骗她良心过意不去啊,就把真相告诉了她。”
言默摸了摸下巴,又问:“她怎么住你隔壁?”
“我想带我妈跟我妹妹回国,总得有地方住吧?我在国内又不认识什么人,只好拜托温时念帮我们找房子。”
“我妈在m国住惯了独栋,现在住到郊区的小别墅去了,我可不喜欢郊区,听说温时念隔壁空着,位置也不错,就租下来住到这了。”
言默了然:“合着不是她住你隔壁,是你搬到了她隔壁。”
林听打了个响指:“bingo,答对啦!”
言默扫了她一眼,弯腰在床沿坐下:“可我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有吗?”
“是啊。”言默垂下眸子,语气迟疑:“我跟温时念都五年没见了,怎么她一下就跟我身边的人有了那么多关联,就好像……蓄谋已久。”
她这敏锐的直觉让林听头皮发麻,只能干笑一声:“你想太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