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只天边挂着一轮冷月。
十一月的风已经带了刺骨的凉意,顺着阳台的栏杆缝隙往里钻。
言默坐在折叠椅里,黑色长发被风拂得贴在脸侧,半张脸隐在暗处,只有下颌线被月光勾勒出一道清冷的弧。
她没开灯,就这么安静地望着天边那轮月,像一尊融进夜里的雕塑。
身后推拉门“咔哒”一声被推开,林听探出半个脑袋,丸子头歪在一边,手里晃着两罐鸡尾酒。
“你怎么一个人坐这儿发呆?”她抬手,将其中一罐酒递到言默手边。
言默侧过头,随手接过酒罐,声音懒洋洋的:“屋里闷,出来透透气。”
说完,她食指勾住拉环,轻轻一扯,“刺啦”一声轻响,酒精和果味混合的气息飘散开来。
她抿了一口,轻声问:“机票订得怎么样了?”
林听挨着她坐下,闻言动作一顿:“你这么急着走干什么?”
言默仰头喝了一口酒,看向对面楼零星的灯火:“反正早晚要走。”
“因为温时念跟你告白?”林听用指甲刮了刮罐口,发出细碎的声响,“就算你不喜欢人家,也不用这么冷漠吧?前脚刚拒绝完,后脚就要跑路,对人家避如蛇蝎似的,多伤人心啊。”
言默食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没出声。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夜风吹过楼宇的呜咽声。
半晌,言默才低声开口:“我是为了她好。”
林听挑了挑眉,“什么叫为了她好?”
言默又喝了口酒,声音比风还低:“其实今天……我还挺期待施意演出来着,结果全搞砸了。”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不仅我自己没看成,还害得温时念也只能匆忙离开,连施意最后有没有拿奖都不知道。”
林听皱了皱眉:“那也不是你的错啊,明明是陆夜安突然出现搅局。”
“林听,你还没懂吗?”言默仰脖子灌下一口酒,喉结滚动,嗓音被酒精磨得沙哑,“我这样的亡命之徒留在她身边,这种事情以后只会无数次的上演。”
“我跟温时念……自始至终都是两个世界的人,硬绑在一起,我只会把她拖进漩涡。”
说到这,言默将罐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酒液的苦涩在舌根蔓延开。
她捏扁空罐,铝皮发出脆响,“她不该喜欢我。”
“那你呢?”林听把手里的酒往旁边一放,捏紧指尖,指节泛白:“你把所有真心喜欢你、真心对你好的人都推开,你能落着什么?你要一辈子孤零零地活着吗?”
她忽然伸手,扣住言默垂在身侧的手掌,声音发颤:
“念念对你的处境一清二楚,她知道你是什么人,也知道跟你在一起意味着什么,可她没退缩,默默,你就自私一回,只为你自己考虑一回,不好吗?”
言默垂眸,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林听的手很小,也很暖,那温度透过皮肤,似乎想一直传递到她心里去。
言默轻轻抽回指尖,只问:“机票订好了吗?”
轻飘飘一句话,让林听所有的劝说都像打在了棉花上。
林听肩膀垮下来,像泄了气的气球,闷闷道:“订不了,警局那边似乎通知了机场,加强了出入境的核查力度,现在风声这么紧,即便你有假身份,这时候出国也很有可能被发现。”
说到这,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伸手扯了扯言默的衣角,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还有几天就要到我生日了,你留下帮我过了生日再走,不行吗?”
言默沉默地看着她,眼底的情绪在夜色中晦暗不明。
林听不罢休,摇晃起她胳膊:“哎呀,你都没什么机会给我过生日,反正你现在走也不方便,就再留几天嘛~”
言默轻叹一口气,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
林听这才重新露出笑容,像是阴了好几天的天气终于放晴。
她举起自己那罐还没开的鸡尾酒,在言默空了的酒罐上轻轻碰了一下:“说定咯,可不准反悔欺骗本魔导师。”
……
打听清楚言默的想法之后,第二天一早,林听就找到了温时念。
静静听完林听的复述,温时念揉了揉眉心:“看来她是铁了心要走。”
林听长叹一口气:“我早说了,她很难搞的,我嘴皮子都磨破了,也就劝她多留了这几天,等我生日一过完,她肯定要走。”
温时念往高脚杯里倒了半杯酒,仰头一饮而尽,嗓音发哑:“现在怎么办?”
“不知道啊。”林听往沙发上一躺,双眼失焦,像是彻底没招了:“要不你找个机会爬上她的床,强行把她睡了,然后要求她对你负责吧。”
温时念:“……”
温时念无奈叹气:“你这是让我破罐子破摔吗?”
“反正我是没招了,你要是还有什么杀手锏就全拿出来吧,横竖就几天时间了,再晚她真的要走了。”
温时念沉默良久,抬手又给自己倒了半杯酒:“她都不肯见我,也不回我消息,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林听看着杯子里晃动的酒液,啧了一声:“别喝了,大早上喝那么多,对胃不好。”
温时念没放下酒杯,反而再次仰头,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火辣的灼烧感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她闭着眼,反倒笑了:“对胃不好,但对我的心好。”
林听叹了口气:“唉……就没一个听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