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生日来临的前几天,温时念既焦虑又无力。
焦虑是因为她知道林听生日一旦过去,将不会再有任何理由能留下言默。
无力则是因为言默这几天根本不见她。
即便她总是去林听那串门,试图借此机会看一眼言默,但那扇房门却总是紧紧关着。
她们明明那么近,近到仅有一墙之隔。
可仿佛又那么远,远到咫尺即为天涯。
温时念束手无策。
在这样的双重重压下,林听的生日还是如期到来了。
起床后,温时念掀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
天空阴沉,小雨淅淅沥沥的下着,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深深吸了口气,温时念关上窗帘,冒着雨出去买了菜。
下午时,她便拎着买好的菜到了林听家。
“下午好啊念念!快进快进,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这不是你生日吗?给你做一桌大餐。”
温时念拎着东西往里走,刚到客厅,脚步便是一顿。
沙发上,言默正靠在那儿,长腿曲起。
那双眼睛依旧深邃,眼角的泪痣在阴雨天的暗淡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
温时念呼吸一滞,眼眶蓦地红了一点,抓着塑料袋提手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勒出泛白的印子。
言默深深看了她一眼,站起身,几步走到她面前,从她被勒红的手里接过那几个沉甸甸的袋子。
“买这么多,打算做什么大餐?”
温时念用力眨掉眼底那点涌上来的泪意,稳住略微发颤的嗓音:
“买了点梭子蟹和牡蛎,打算做个葱油蟹和清蒸牡蛎,还有排骨,林听昨天说想吃糖醋排骨,再炒两个青菜。”
言默低头扫了一眼袋子里还在吐泡泡的螃蟹,轻轻笑了一声:“听起来不错,挺丰盛。”
她单手拎着那几个袋子,转身朝厨房走,高挑背影在灰色调的光线里拉出一道利落的剪影。
温时念站在原地看了两秒,深吸了一口气,跟在她身后进了厨房,看着她把食材袋子放进水池。
塑料袋“哗啦”一声展开,咸腥的海味扑进鼻腔。
言默掂了掂那只波士顿龙虾:“个头倒不小,今天寿星面子足。”
温时念走过去,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轻声问:“你要帮我打下手吗?”
言默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耸了耸肩:“如果你想的话,也不是不行。”
温时念没接话,只是默默把几个袋子全部敞开,将里面张牙舞爪的梭子蟹倒进水池里。
流水声哗啦响起,冲刷着池底的海鲜。
温时念低着头,视线盯着水流下泛着青色光泽的蟹壳,声音压得很低,混在水声里有些发闷:“之前不是都躲着我吗?”
言默靠在流理台边,听着客厅里林听打游戏的电子音,叹了口气,嗓音被这阴雨天浸得有些发沉。
“温时念,我不想你难过,但我也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是注定要走的人。”
温时念手上的动作顿住,喉咙发紧,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咽不下也吐不出。
她关掉水龙头,转过身,努力牵起嘴角:“如果我说我不喜欢你了,你就不用走了吧?”
言默嘴角的弧度透着几分无奈:“你觉得我很好骗吗?”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瞬间戳破了温时念强撑的伪装。
温时念只是睫毛颤了颤,眼泪瞬间滚下来,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看着她掉眼泪,言默轻叹一口气,上前半步,拇指贴上她脸颊,沿着泪痕慢慢抹到眼尾。
“温时念,这世上有很多比我好的人,去喜欢他们吧。”
一滴泪在言默指腹滚了一圈,带着温热的咸味。
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找个能光明正大陪你逛街、看电影,能在阳光下牵你手的人,而不是跟着我提心吊胆。”
温时念抓住她手腕,指节白得吓人:“你在小瞧我?”
“当然没有。”
“那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对你的喜欢可以轻易收回,可以轻易转去喜欢别人?”
言默愣住。
温时念仰脸盯着她,声音哽咽,却咬字极准:“言默,别小瞧我,我比你想象的……更喜欢你。”
最后四个字落地时,窗外雨声忽然变大,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
对上那双含泪却坚定的眼眸,言默想好的拒绝之词卡在喉咙里,竟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温时念往前跨了半步,伸手抱住她的腰,额头抵在她锁骨处。
她抱得并不紧,却像用尽全力,湿漉漉的睫毛扫过言默颈侧,一字一句:
“阿默,也别小瞧你自己,在我眼里,这世上没有很多比你好的人,你不比他们差在哪,你很好,独一无二的好。”
听到这话,言默脊背微僵,眼眶竟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酸涩。
她下意识地抬手,想要回抱住怀里颤抖的人,却在最后一刻硬生生收回去,只留下一声极轻的叹息。
“看来我没法帮你打下手了。”
她喉咙滚了滚,退开一步,重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转身往外走。
温时念望着那道背影,心脏仿佛被抽走一半,空得发疼。
玄关处忽然传来“咚咚”两声,没过几秒,门被拉开,施意清脆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
“林听姐,生日快乐!我带了我爸刚做好的黑森林蛋糕过来!”
“哇!谢谢小意!快进来快进来,外面雨下得大不大?”
“还行,不算太大。”施意一边换鞋一边把蛋糕递给林听,随后熟门熟路地朝厨房走来。
刚到厨房门口,她便看到温时念独自站着,望着客厅方向,表情说不出的落寞。
施意愣了愣,放轻脚步走进去:“师父,你怎么了?”
温时念回过神,飞快地抬手抹了一下眼角,强撑起了一抹温和的笑容:“没什么,在想这几只螃蟹要怎么处理才入味。”
施意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视线在她微红的眼眶上转了一圈,却没有多问。
她走到墙角,伸手拿下挂钩上的碎花围裙系在腰上,笑着说:“师父要做饭了?我来帮你打下手吧。”
温时念点了点头,强压下心头的酸涩,转身重新走向水池。
水流哗啦一声,冲刷在那些海鲜上,却冲不掉她心底那份沉甸甸的苦涩。
饭做到一半,施意看到盐罐空了,擦了擦手走出厨房。
“林听姐,盐好像用完了,我出去买点盐。”
言默主动站起:“外面这么大雨,还是我去吧。”
想到厨房里那些活,施意点了点头,没拒绝。
言默转身往玄关走,顺手拿了把伞。
施意回到厨房,本来想继续处理排骨,口袋里的手机却震了震。
拿起来一看,是父亲施柏发来的消息。
【小意,蛋糕配套的生日蜡烛你忘记拿了】
施意愣了愣,打字问:【是吗?我现在回去拿】
【不用,我给你送过来了,已经到楼下了】
施意松了口气,打字回:【好,谢谢爸爸】
收起手机,施意看向旁边的温时念:“师父,我忘记给林听姐拿生日蜡烛了,我下楼一趟。”
“下楼买吗?超市里也买不到吧?”
“不是,我爸给我送过来了,我去接一下他。”
“好。”话音刚落,温时念像是想起什么,菜刀一顿:“你爸来了?”
“是啊,到楼下了。”
温时念把菜刀一撂,匆忙往外走。
施意愣了愣:“师父,你去哪?”
“我……我跟你一起去接你爸,快走吧。”
无法解释,温时念只能匆忙找了个说辞,拉上施意出了门,同时拿出手机给言默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