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看到温时念拉着施意匆匆忙忙出了门,原本还想问问怎么了。
但温时念走的太急,没给她问的机会,林听只好在客厅里等着。
听到开门声,林听立马迎了上去。
看到浑身湿透,失魂落魄的言默,林听顿时愣住:“这……这怎么了?”
言默抬眸,嘴角扯了扯,却发现自己扯不起笑:“抱歉,施意走了,我好像把你的生日搞砸了。”
“嗐,我都过了那么多次生日了,不差这一次,你先去换身衣服洗个澡吧,别感冒了。”
言默没说话,沉默的换了鞋,走进自己房间。
待到房门关上,林听才拉住温时念:“怎么回事啊?”
温时念叹了口气,眉心紧锁:“她碰上施柏了。”
“什么?!”意识到自己音量过高,林听又赶忙压低声音:“施柏跟她说了什么?”
“不知道,我带施意找到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是这副样子了。”
想到言默刚刚的表情,林听攥紧拳头,指尖发颤:“施柏到底想干什么,默默到底有什么对不起他的!”
一团乱麻的困局温时念也不知道如何解,惆怅的揉了揉眉心。
……
言默进了房间之后,就没有再出来过。
林听担心她的状态,晚饭做好后还想喊她出来吃饭。
言默只是隔着门板,淡淡回了一句没胃口。
林听没办法,也没法强求,只好先让她一个人静静。
温时念也没走,一直在林听这待到半夜。
但那扇房门始终紧紧关着,没有丝毫动静。
眼看时间已经跨过12点,林听无奈叹了口气:“算了吧,都这个点了,先回去睡觉吧,明天再继续观察。”
温时念也没有办法,只好起身离开,回了隔壁。
洗漱完又铲了猫砂,温时念在床上躺好,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辗转反侧到凌晨三点多,门铃声忽然响起。
温时念愣了愣,起身出去一看,敲门的是一身睡衣的林听。
“不好了不好了,言默不见了!”
“什么?”温时念心跳空了一拍:“什么叫不见了?”
“我半夜起来上厕所,发现言默的房间门开着,进去一看里面却没人,手机也没带!”
“这个点她能去哪?”
“我也是这么想的!她不会想不开吧?!”林听越想越惊恐。
温时念脸色白了点,抬手摁住她:“别胡说,先去找找!”
“好,我去楼下找,你去天台看看!”
两人匆忙穿上外套,立马开始分头行动。
坐着电梯来到天台,温时念推开厚重的消防通道铁门,一股夹杂着水汽和铁锈味的冷风瞬间扑面而来。
雨虽然已经停了,但十一月的夜风依旧刺骨。
天台上湿漉漉的,低洼处积聚着一滩滩暗色的水渍,倒映着夜空里稀薄的云层。
错综复杂的粗大管道像蛰伏的巨兽盘踞在角落,几根生锈的住户晾衣架在冷风中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温时念顾不上冷,焦急的视线在昏暗中快速搜寻。
天台太空旷了,风声几乎要掩盖住她的呼吸。
绕过一排巨大的空调外机,她终于在天台边缘捕捉到了那道熟悉的高挑身影。
言默就坐在那儿,一条长腿曲起踩在边缘,另一条腿悬空在墙外。
夜风将她的黑色长发吹得凌乱,单薄的外套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整个人几乎融进了浓重的夜色里,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阿默!”温时念心口猛地一紧,脱口而出的声音带着不可抑制的轻颤。
那道静止的身影微微一顿,回头。
月光落在她脸上,薄得像一张湿透的纸,眼尾那颗泪痣被冷光勾得锋利。
温时念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靠近,“你……坐在这干什么?”
言默把目光重新投向对面楼零零星星的灯火,嗓音低得近乎耳语:“没干什么,透口气。”
温时念盯着她悬在半空的那条腿,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像是察觉到了身旁人紧绷的情绪,言默偏过头,嘴角扯出一点弧度:“你那是什么表情?以为我要干什么?跳楼吗?”
没等温时念回答,她又转回头,视线落进无边的黑夜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放心吧,我就算真想死,也不至于选一个那么窝囊的死法。”
听到这句话,温时念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了一点,走过去挨着她坐下。
“施大哥他可能对你有偏见。”温时念侧头,声音放得很软,“你不要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言默摇摇头,目光仍钉在远处的灯火上,嗓音像被雨水浸透的棉絮,“他对我没偏见,他恨我是对的。”
温时念怔住,指甲无意识抠着栏杆上的锈斑:“他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言默没答,只是伸手,指尖在栏杆外接了一滴雨。
水珠在她指腹晃了晃,最终顺着掌纹滑进袖口,带走一点余温。
“我很多年不过生日了。”她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得像老旧留声机里卡带的尾音,“知道为什么吗?”
温时念摇了摇头。
“我妈生我那天难产,没挺过来。”言默的嗓音在风里碎成几段,“从那以后,只要是我生日,总会出点事,每次许下的生日愿望,最后也都会事与愿违,像被下了咒。”
她停顿了一下,指尖轻敲栏杆,似乎在翻找那些被深埋的血淋淋的记忆。
“十岁那年,我许愿第二天训练能轻松点,结果第二天天没亮就被拖起来加练,膝盖跪到破皮。”
“十五岁那年,我许愿沈敏姐可以开心,可那年她母亲走了,她一直闷闷不乐。”
说到这里,言默顿了顿,喉咙里像卡着碎玻璃,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十七岁那年,我许愿以后能带沈敏姐走出那座岛,想她参加我的成年礼。”
记忆像潮水,一下子漫过天台的栏杆,漫过雨水,漫过风声。
那一夜的星星亮得过分,像有人在天幕上撒了一把碎钻。
海风带着咸涩的气息,吹拂着岛上的棕榈树。
沈敏把蜡烛插成歪歪扭扭的心形,笑着说:“小寿星快许愿。”
言默闭眼,刚吹灭,沈敏就笑着把白色奶油抹在了她鼻尖,眉眼弯弯地问:“刚才许了什么愿望?”
她赖在沈敏怀里,半是认真半是耍赖地说:“我想让你一直陪着我,明年再参加我的成年礼。”
她记得,沈敏愣了半秒。
可当年的她没读懂那份迟疑背后的沉重,只当是沈敏在发呆,还拽着沈敏胳膊撒娇,非要她答应自己。
最后,沈敏指尖抹掉她鼻尖那一点白,笑得无奈:“好,陪你。”
那声“好”,温柔得像是一阵风。
记忆退潮,言默仰头看去,漆黑的天空像一块密不透风的幕布,连一颗星都没留给她。
“今天施柏告诉我,十七岁那年,姐姐本来可以撤离。”她声音低到只剩气音,“就因为我那个愿望,她硬生生推迟了一年。”
风刮得更狠,言默慢慢低下头,嗓音发颤:“是我拖住了姐姐,是我害死了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