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说出“不停”两个字的时候，头顶上的那颗金色命星从丹田里飘了出来，悬在他头顶一尺高的地方，缓缓旋转。光照在他脸上，右眼的红和左眼的金在金光中融在了一起，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颜色，像琥珀，像枫糖，像秋天傍晚的阳光。他的母亲在这棵树下等了他三年，等到了，走了。他没有时间悲伤，悲伤是活着的人才能做的事，他要活着，要往前走，要找齐五行界种，要让体内的世界长成真正的世界。
秦岚站在他对面，右眼闭着，左眼睁着。她的左眼里有一点光，金色的，很小，像一颗芝麻。那是她自己的命星的光，不是李言的，是她自己的。那颗命星在天上，黄豆大，金色的，在西北方向的天空中亮着。她能看到那颗星星，用左眼能看到，用右眼还不行。右眼还在长，眼球里的血管在重新连接，神经在重新生长。等它长好了，她就能看到了。
她把左眼的光收回去，转过身，看着北边。北边是荒原的深处，草很高，很密，风很大，吹得草叶沙沙响。荒原的尽头是天星界的传送阵，传送阵能送他们去大千世界。韩不语说过，大千世界有三百六十五个，每一个都有不同的天道，不同的法则，不同的修炼体系。五行界种分布在不同的世界里，金木水火土，木界种在他体内，还差四个。他不知道剩下的四个在哪里，但他的母亲留给他的那块玉简里应该有答案。
“你娘给你的玉简呢？”秦岚问。
李言从储物袋里拿出那块白色的玉简，很薄，像一片树叶，边角磨得很光，表面有一层包浆，像是被人摸了很多年。他把玉简贴在额头上，闭上了眼睛。脑子里出现了一幅地图，很大，很详细，比老钱给他的那幅诸天万界地图还要详细。地图上有三百六十五个大千世界，每一个都用金色的光点标了出来，光点有的大，有的小，有的亮，有的暗。最大的那个光点在正中央，亮得像一颗太阳，那是始天。始天碎了，光点灭了，从金色变成了灰色。始天的周围有四个光点，比其他的都亮，一金一青一蓝一红，排列成一个圆圈，把始天围在中间。
金界种在太白界，大千世界排名第九。水界种在玄冥界，排名第十五。火界种在炎阳界，排名第十八。土界种在厚土界，排名第二十一。四个界种，四个世界，每一个都在不同的方向，从始天出发，往东是太白界，往西是玄冥界，往南是炎阳界，往北是厚土界。始天碎了，去不了。要从天星界出发，天星界是中千世界，没有直接通往太白界的传送阵。要先传送到大千世界的入口，再从入口转到大千世界内部。
玉简里标注了一条路线。从天星界传送到琅天界，从琅天界传送到大千世界的边缘，从边缘传送到太白界。路线很长，转很多次，要经过十几个中千世界和几十个小千世界。每转一次，就要消耗星力。星力从哪里来？从星核来，从命星来，从星果木的果实来。他们没有星核了，命星的星力不够，星果木的果实还在树上，蓝光很弱，还没熟。
李言把玉简从额头上拿下来，放进储物袋。他走到星果木下，仰头看着树上的果实。果实不多，只有十几颗，鸡蛋大，蓝色的，光很弱，像一盏盏快要没电的灯挂在枝头。他伸手摘了一颗，果实是软的，捏一下能感觉到里面有液体在流动。他把果实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甜味，跟他在守树老人那里吃的那颗一样。他把果实放进嘴里，咬了一口。果肉是甜的，汁水很多，咽下去之后，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流向四肢百骸。那股暖流是星力，很纯，比井水里的星力浓很多。
他吃了一颗，又摘了一颗给秦岚，又摘了一颗给星星。秦岚接过果实，咬了一口，咽下去。她的命星在天上亮了一下，从黄豆大变成了花生大，光从金色变成了亮金色。星星趴在地上，把整颗果实一口吞了下去，果实在它嘴里化成了液体，被它吸了进去。它的身体从一尺两寸长到了一尺五寸，银白色的鳞片更亮了，像一面面小镜子。
李言把剩下的果实全部摘下来，放进储物袋。十几颗星果，够他们用一阵子了。他从树下走回来，站在秦岚面前。
“走。”
两个人往北走。北边是荒原的尽头，荒原的尽头是一座山，山不高，只有几十丈，山体是黑色的，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山的后面是一片平原，平原的尽头是天星界的传送阵。传送阵在一个小镇的外面，镇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房子是用石头和木头搭的，低矮破旧。传送阵在镇子外面的空地上，圆形的，用石头砌的，石头上刻满了符文，符文是暗的，没有光。
李言从储物袋里拿出几颗星果，放在符文的凹槽里，按进去。星果碎了，蓝色的液体从碎壳里流出来，渗进符文里。符文亮了，蓝光沿着刻痕蔓延，从边缘往中心走，走得不快不慢。走到中心的时候，光停了，传送阵亮了。蓝色的光柱从地面升起来，很高，很亮，冲上了天空。李言抓住秦岚的手，走进光柱。
传送的时间不长，只有十几个呼吸。李言的脚踩到地面的时候，闻到了一种熟悉的味道。灵力的味道，很浓，很纯，像一股清泉在空气中流淌。他睁开眼睛，看到了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地，灰蒙蒙的云。琅天界。他站在一个山谷里，山谷不大，两边的山很高，很陡，山体是绿色的，长满了树。传送阵在他脚下，圆形的，石头砌的，符文暗了。
秦岚从他身后走出来，站在他旁边。右眼闭着，左眼睁着，看着山谷的出口。出口是一条小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走，路面上铺着碎石，碎石上长满了青苔。她看着那条路，看了很久。
“这里是琅天界。”秦岚说。声音很平静，没有起伏。
“是。猎魔司总司的北边，天阙城的南边。我以前来过这里。”李言从储物袋里拿出玉简，贴在额头上看了一眼，收回去。“从这里往北走，走三天，有一个传送阵。那个传送阵能送我们到大千世界的边缘。”
“大千世界的边缘是什么地方？”
“一个叫‘界门’的地方。那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一扇门。门是关着的，需要用钥匙才能打开。我娘留给我的玉简就是钥匙。”
两个人往北走。路很窄，很滑，两边的树很高，很密，遮住了天。林子里很暗，看不到太阳，分不清白天黑夜。李言把界火调出来，金色的火焰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照亮了身前几丈远的地方。秦岚跟在他后面，星星盘在她肩膀上，银白色的鳞片在金光中闪着光。
走了三天三夜，走出了树林。前面是一片平原，平原上长满了草，草很高，有腰高，草是绿色的，很密，风吹过来，草叶沙沙响。平原的尽头有一道光，白色的，很亮，像一颗星星落在了地上。那道光是界门，大千世界的入口。
李言加快了脚步。秦岚也跟着加快了脚步。两个人在草原上快步走，草叶划过他们的腿，划出一道道白色的印子。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那道光前面。
光是一扇门，门很大，有几十丈高，几十丈宽，门板是白色的，很亮，亮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门板上没有符文，没有纹路，什么都没有，只有白。门是关着的，门缝很细，细得像一根头发丝，从门缝里透出光来，白色的，很亮。
李言从储物袋里拿出那块玉简，举到门前。玉简亮了，白色的光从玉简里射出来，射在门板上。门板上出现了一个凹槽，凹槽不大，只有手指长，形状跟玉简一模一样。他把玉简放进凹槽里，玉简嵌了进去，严丝合缝。门震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像一个人在喉咙里哼了一声。门开了一条缝，缝很宽，能容一个人侧身进去。从门缝里涌出一股风，很凉，很干，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香，不是臭，是很古老的味道，像很久很久以前的东西被封在了门后面，一直没有见过空气。
李言侧身挤了进去，秦岚跟在后面。
门后面是一个很大的空间，大到看不到边界。空间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白，很浓的白，很厚的白，像一锅煮开了的牛奶。白色的雾气在地上翻滚，像云海。云海中有很多光点，金色的，青色的，蓝色的，红色的，密密麻麻的，像一片星海。每一个光点代表一个大千世界。
太白界的光点在东边，金色的，很亮，像一颗金色的太阳。
李言朝那个光点走过去。脚踩在白色的雾气上，很软，像踩在棉花上。秦岚跟在他后面，星星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走在两个人中间，身体变大到两尺长，银白色的鳞片在白色雾气中闪着光。
走了很久，光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从一颗金色的太阳变成了一扇金色的门，门不大，只有一人高，门板是金色的，很亮，上面刻满了符文。符文是红色的，很小，密密麻麻的，像一群蚂蚁爬在金色的门板上。
李言把手按在门板上。门是凉的，很凉，凉得像一块冰。门上的符文烫了一下他的手，不是烫伤那种烫，是警告，像在说离我远点。他没有松手，把界火调出来，金色的火焰从掌心喷出来，烧在门板上。门板上的符文在火焰中剧烈闪动，红光变成了金光，金光变成了白光。门开了一条缝，缝很窄，只能伸进去一只手。从门缝里涌出一股热风，很热，很干，像打开了一个烤炉的门。风里有硫磺的味道，有铁锈的味道，有血的味道。
太白界。金界种的所在地。
李言把手从门缝里抽出来，转过身，看着秦岚。
“你在外面等我。”
“不。我跟你进去。”
“里面很危险。”
“外面也危险。”
李言看着她，没有再说话。他从储物袋里拿出几颗星果，递给秦岚。秦岚接过星果，放进怀里。他又拿出两颗，递给星星。星星一口吞了一颗，另一颗含在嘴里，没有吞，留着慢慢吸。
李言把手伸进门缝里，用力往两边掰。门板被他掰开了，开了一个能容一个人侧身进去的宽度。他侧身挤了进去，秦岚跟在后面。
门后面是一个红色的世界。天是红的，地是红的，山是红的，水是红的。红色的天上有两个太阳，一大一小，都是红的。红色的地上长满了草，草是红色的，很高，有腰高，叶子很细，很尖，像一根根红色的针。红色的山上没有树，光秃秃的，山体是红色的岩石，很光滑，像被火烧过。红色的水是岩浆，从地面裂缝里涌出来，流成一条条红色的河，河里冒着热气，热气是白色的，很浓。
太白界，大千世界排名第九。
金界种在这世界的某个地方，李言不知道在哪。玉简上没有标注，只说了金界种在太白界，没说具体位置。要自己找。
他抬起头，看着红色的天。天上的两个太阳在慢慢移动，从东边往西边走，像两个赶路的旅人。他顺着太阳的方向往西走，秦岚跟在他后面。两个人走在红色的草地上，草叶划过他们的腿，留下红色的印子。印子很痒，像被蚊子叮了。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面的地上出现了一个坑。坑很大，有几十丈宽，几十丈深，坑底是红色的岩浆，在翻滚，在冒泡。坑的边上坐着一个人，不是人，是天魔。它有人形，有四肢，有躯干，有头，但比人大很多，有一丈多高，身体很壮，皮肤是红色的，像被火烧过。它的头上长着两只角，角是黑色的，很长，很尖。它的眼睛是红色的，没有瞳孔，只有红。
将级天魔。
它看着李言，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一排尖牙。
“你来了。”它说。
李言拔出续命刀，刀身上的金色火焰变成了白色。他朝天魔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