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白山市郊,一片鱼龙混杂的城中村。
傍晚六点半的夕阳带着几分惨淡,
斜斜地照在逼仄狭窄的巷道里,拉出几道长长的黑影,透着一股驱不散的阴冷。
巷子深处有一家连招牌都掉了一半的廉价小宾馆,
平时只有些跑长途的货车司机或者躲债的赌徒才会在这里落脚。
二楼最尽头的一间大套房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几点猩红的烟头在昏暗中忽明忽暗。
李湛靠在掉皮的沙发上,
手里拿着一块沾了枪油的粗布,不紧不慢地擦拭着一把手枪的零件。
金属部件在他手里发出清脆的咔哒声,成了这间屋子里唯一的动静。
十名从东莞带过来的精锐弟兄各自找了地方闭目养神,抓紧时间恢复体力。
安娜坐在一旁的旧木椅子上,
无聊地摆弄着那部从“鲨鱼”伊万身上搜出来的黑色直板手机。
“这天都快黑了,
那个叫鬼老四的联络人,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安娜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问道,
“他会不会察觉到什么不对劲了?”
李湛头都没抬,手里的动作依旧稳当,
“放心,他察觉不了。
干雇佣军这一行,
尤其是像‘黑狼’这种身上背着无数通缉令的跨境武装,
最忌讳的就是暴露长相和行踪。
这就是地下世界的规矩。”
李湛把擦好的枪管组装回去,推弹入膛,继续说道,
“买家出钱,卖家杀人。
在这个过程里,双方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鬼老四是个老江湖,他心里很清楚,
这帮老毛子不仅心狠手辣,而且警惕性非常高。
如果他敢擅自跑来跟黑狼碰面,或者不停地打电话确认,
很容易被黑狼当成是条子或者黑吃黑的诱饵,直接一枪崩了。”
安娜点了点头,
她是明白这其中的门道的,就是有些心急。
“所以,
鬼老四只会通过这部不记名的手机,用发短信的方式来确认时间地点。
不见面,不留声音,
完事后直接把卡一扔,谁也查不到谁?”
“对。”
李湛把枪插回腰间的枪套里,
“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比谁更有耐心。
只要薛老幺的人马到了白山,鬼老四肯定会来消息。”
话音刚落,安娜手里那部黑色的直板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幽绿色的光照亮了安娜的脸。
她看了一眼屏幕上新进来的短信,嘴角挑起一抹冷笑,把手机递给了李湛。
短信很短,
只有一行字,还用的是中文,显然之前的黑狼是懂点中文的。
大致意思是:
今晚八点半,白山北郊废钢厂碰头,大老板的人在那里等。
“来了。”
李湛看着屏幕上的字,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他把手机递还给安娜,
“用中文给他回一条短信。
告诉他,我们已经到了,晚上八点准半时见。
记住,语气要傲慢一点,字越少越好。”
安娜心领神会,
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按动,编辑了一条简短的回复发了出去。
发完短信,李湛站起身,拍了拍手。
屋子里那十名正在闭目养神的弟兄瞬间睁开眼睛,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杂音。
“兄弟们,干活了。”
李湛的目光扫过众人,
“把昨晚缴获的那些行头都换上。
从现在开始,咱们就是从西伯利亚来的恶狼。”
几个大号的帆布包被拉开,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火药味瞬间在狭窄的房间里弥漫开来。
那是黑狼小队留下的战术背心,上面还带着干涸的暗红色血迹和弹孔。
弟兄们没有任何犹豫,
麻利地脱下外套,将这些带着死人味道的装备套在自己身上。
这种最真实的血腥味,是任何伪装都模仿不出来的。
最后,
每个人都套上了那顶印着滴血狼头徽章的黑色战术头套,只露出一双双冷酷的眼睛。
李湛也换上了装备,他看了一眼同样全副武装的安娜。
“安娜,今晚咱们俩给他们唱唱双簧。”
李湛交代道,
“薛老幺没见过黑狼,但他知道黑狼是俄罗斯人。
我这半吊子俄语容易露馅,
待会儿碰面,你负责用俄语镇住他,不要让他们产生任何疑虑。”
安娜理了理金色的头发,将头套拉下来,
只露出一双碧蓝色的眼睛,笑着比了个手势,
“没问题,
俄国黑帮那一套,我从小看到大。”
雇佣军小队里有个女人,在地下世界里并不算什么稀罕事。
很多顶尖的特种小队里,女人往往担任着狙击手、通讯专家或者谈判专家的角色,
她们有时候比男人更冷血、更致命。
薛老幺就算看到了,也只会觉得这支队伍更加深不可测。
“出发。”
李湛压了压帽檐,带头走出了阴暗的宾馆。
……
晚上八点,
白山北郊废钢厂。
这里是一片荒废了十几年的老厂区,
巨大的高炉像黑夜里的怪兽一样矗立着,四周堆满了生锈的废铁和报废的机械零件。
深秋的夜风穿过空旷的厂房,发出类似于鬼哭狼嚎般的呜咽声。
李湛带着人提前半个小时到达了这里。
厂区里没有一丝灯光,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李湛打了个手势,十名弟兄立刻分散开来,
像幽灵一样融入了四周的黑暗中,占据了厂房二楼的几个制高点和暗处掩体。
李湛和安娜则大喇喇地站在厂房中央的一片空地上,静静地等待着猎物上门。
八点二十五分。
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三辆黑色的丰田霸道越野车碾着满地的碎石和杂草,
打着刺眼的高射灯,嚣张地开进了废钢厂的大门。
车门推开,
十几个穿着黑西装、手里拎着开山刀和微冲的保镖率先跳了下来,迅速散开警戒。
紧接着,
薛老幺披着那件黑色皮夹克,嘴里叼着雪茄,大摇大摆地从中间那辆车里走了下来。
他看着黑漆漆的厂房,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这地方连个鬼影子都没有,透着一股让他很不舒服的阴森感。
“人呢?”
薛老幺吐出一口烟圈,冲着旁边的心腹小声问了一句。
心腹咽了口唾沫,紧张地四下张望,
“幺哥,
鬼老四说就是这儿啊。
这帮老毛子不会是拿了钱放咱们鸽子吧?”
话音刚落,
前方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道刺眼的战术手电光柱,笔直地打在薛老幺的脚下。
薛老幺手下的保镖顿时大惊失色,
纷纷举起手里的家伙,齐刷刷地对准了光柱亮起的方向。
“咔哒、咔哒……”
一连串拉动枪栓的清脆金属声从厂房的四面八方响起。
薛老幺的心腹们惊恐地发现,
在他们头顶的二楼废钢架上、在他们侧面的报废机器后面,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多出了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
每一支枪上都装了消音器,
而且那些隐没在黑暗中的人,全都戴着印有狼头徽章的黑色头套。
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和血腥味,犹如实质般笼罩了整个空地。
这绝对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职业杀人机器才有的气场,
跟他们这些平时在街头抢地盘的黑帮打手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薛老幺握着雪茄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强装镇定地摆了摆手,示意手下把枪放下。
“别紧张,是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