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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老幺清了清嗓子，冲着前方的手电光喊道，
“是伊万队长吗？
我是大老板派来的，咱们是一头的。”
光柱晃了晃，两个人影从黑暗中慢慢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安娜，
她身形高挑，穿着紧身的黑色战术服，
一双碧蓝色的眼睛在头套下闪烁着冷酷的光芒。
她冷冷地扫了薛老幺一眼，直接开口，
一连串语速极快、带着纯正卷舌音的俄语犹如连珠炮一样砸了出来。
语气里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傲慢和对这群黑帮混混的不屑。
薛老幺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但那股纯正的俄罗斯口音和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态度，
让他心里最深处的一点疑虑彻底打消了。
这绝对是二少爷花重金请来的那支“西伯利亚黑狼”。
也只有这种刀口舔血的国际雇佣军，才敢在别人的地盘上这么嚣张。
安娜说完，退后半步。
李湛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手电光的边缘。
他身材高大，身上那件沾着干涸血迹的战术背心散发着死亡的味道。
他看着薛老幺，故意粗着嗓子，用
一种极其生硬、带着浓重外国口音的中文开了口。
“你，就是薛老板？”
李湛的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听起来生硬而冰冷。
薛老幺赶紧上前两步，脸上堆起客套的笑，
“对对对，我就是薛老幺。
辛苦队长带着兄弟们跑一趟，等今晚这事办成了，
我做东，好好招待各位老毛……各位俄罗斯兄弟。”
李湛在头套下冷笑了一声，没有接他的客套话。
“老板给的钱，我们，办事。”
李湛用生硬的中文继续说道，同时指了指身边的安娜，
“她，我们的眼睛和嘴巴。
谈判，你找她。”
薛老幺看了安娜一眼，心里暗暗吃惊。
没想到这支凶名赫赫的雇佣军里，居然还有个女人。
不过转念一想，
刚才这女人一开口那气势，估计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母夜叉。
“行，咱们长话短说。”
薛老幺把雪茄扔在地上踩灭，眼神变得狠厉起来，
“白山那几个老大的底细我早就摸清楚了。
今晚我的两百号弟兄已经全埋伏在白山城里了。
伊万队长，你们装备好、枪法准。
待会儿到了地头，
我希望你们打头阵，直接冲进他们的堂口，把那几个老大突突了。
剩下的残局，我的人负责收尾。
怎么样？”
薛老幺算盘打得很精。
他虽然带了两百多号人过来，
但强龙不压地头蛇，真要硬拼起来，他手底下的伤亡肯定小不了。
现在既然有这种职业杀手在，
那当然是让他们去啃最硬的骨头，自己带着人跟在后面捡便宜抢地盘。
听到薛老幺这番安排，
李湛身边的安娜立刻用俄语冷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嘲弄。
李湛往前跨了一步，
高大的身躯带起一阵冷风，直接逼近薛老幺，吓得旁边的保镖下意识地握紧了枪。
“薛老板，你，当我是傻子？”
李湛生硬的中文里透着一股强硬，
“我们，是杀人的刀。
不是给你挡子弹的盾牌。
这种街头混战，你们，去送死。
我们，不干。”
薛老幺脸色一僵，脸上的笑意挂不住了，语气也冷了下来
“伊万队长，你们可是拿了钱的。
拿钱办事，天经地义。
你们不打头阵，难道让我的人去当炮灰？”
“这就是规矩。”
李湛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强攻，你们的人上。
动静，搞得越大越好。
对面对方的老大身边，肯定有暗哨，有狙击手，有重武器。
你们不冲进去把这些硬骨头逼出来，我们在暗处，怎么一枪爆头？”
李湛双手抱在胸前，继续用那种战术专家口吻说道，
“你们负责把水搅浑，把兔子赶出来。
我们，负责打兔子。
谁露头，我们杀谁。
如果我们先冲，对面的暗枪打的就是我们。
这买卖，不划算。”
薛老幺愣住了。
他虽然是个老江湖，
但在战术安排上，他哪里说得过对方。
李湛这番话合情合理，逻辑严密，
完全符合特种作战的思路，也符合雇佣军爱惜羽毛、不肯轻易涉险的自私本性。
如果真的让雇佣军打头阵，
万一对面有埋伏，这些毛子撤了，烂摊子还得自己收拾。
反而让他们躲在暗处当狙击手，专门点名对方的老大，
这样效率最高，也能最大程度减少自己的损失。
至于自己手下那些出去当诱饵的小弟，
死几个就死几个，只要能把长白山打下来，要多少马仔没有？
薛老幺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番，
觉得这个安排不仅没吃亏，反而更能发挥这支雇佣军的专业优势。
“好！
就按伊万队长说的办！”
薛老幺一拍大腿，答应得十分痛快。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四十五分。
“我的人现在已经全都散在白山的各个堂口附近了。”
薛老幺按下一串号码，眼神里闪烁着疯狂的野心，
“我这就下令，九点半准时动手。
等城里打得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就看队长你们的枪法了！”
电话接通，薛老幺冲着听筒里大吼了一声，
“告诉所有兄弟，九点半，给我往死里砍！
谁砍下对面的龙头，老子赏他一百万！”
挂断电话，薛老幺转过头，
看着眼前的“伊万队长”，脸上再次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称霸东北地下世界的风光画面。
李湛隔着黑色的面罩看着他，
隐藏在黑暗中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深不见底的弧度。
鱼，已咬住了鱼饵。
而且是自己咬着钩子，主动游进了那口烧得滚烫的油锅里。
——
晚上九点。
沈阳市区，一处闹中取静的高档中式私人茶室。
包厢里燃着上好的沉香，青烟从错金博山炉里袅袅升起。
外面的街道车水马龙，包厢内却安静得只能听到茶水沸腾的“咕噜”声。
叶莲娜今晚换上了一身极其贴身的暗红色高开叉旗袍，
金色的波浪长发用一根玉簪挽在脑后。
她正跪坐在茶台前，有模有样地洗茶、烫杯。
虽然动作还略显生疏，
但这副西方面孔配上传统的东方茶道，
再加上那呼之欲出的火辣身材，反倒透着一股别样的诱惑。
乔振杰没有像往常那样对她上下其手。
他靠在宽大的圈椅里，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只包浆浑厚的澄泥手把件，
目光一直死死盯着放在茶台边缘的那部黑色手机。
他在等。
等长白山那边的一锤定音。
阎彪那边他虽然早就布置好了杀手，地形也演练得滚瓜烂熟，
但乔振杰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白山那边如果出了什么幺蛾子，
或者薛老幺和雇佣军没能顺利碰头，他这边就绝对不能贸然对阎彪下死手。
毕竟，
没有薛老幺这个完美的“挡箭牌”和后续接管堂口的功臣，
单杀一个阎彪只会给乔家大本营引来更大的地震，甚至会把火烧到他自己身上。
“嗡——嗡——”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破了包厢里的宁静。
乔振杰眼神一凛，瞬间坐直了身子，一把抓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薛老幺的号码。
他按下接听键，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毫无波澜，
“说。”
电话那头，薛老幺压低了声音，
语气里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亢奋，
“二少爷，
我跟您请的那帮老毛子碰上面了。”
“没出岔子吧？”
乔振杰眯起眼睛。
“妥妥的！”
薛老幺冷笑了一声，似乎对自己的表现十分满意，
“这帮人一看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架子不小，那个带头的队长连中文都说不利索。
不过正合我意，
我让他们躲在暗处当狙击手，专门点名对面堂口的老大，我带人去强攻。
九点半，准时开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