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听到郭思思那边传来键盘敲击声和翻文件的沙沙声，她还在工作，笔记本电脑的键盘声密集而急促，像是在赶一份很重要的报告。
然后键盘声停了，文件也放下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啪”。
一个经纪人，晚上还在处理工作，然后从别人嘴里知道自己艺人要在演唱会上求婚，这件事本身就够她念叨好几年了。
“思思姐。”
“你别叫我姐。”郭思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忍了很久了”的克制，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仔细称过重量的，
“你叫朝哥是哥，叫范大哥是哥，叫老舅是哥……到我这就是‘姐’，怎么着，我不配有尊称？行，这个先不提。
你先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你要求婚这件事，我是从朝哥嘴里听到的？我到底是你的经纪人还是你的助理？你知道吗，刚才朝哥给我打电话，开口就是‘思思，我跟你说个事，沈煜准备在演唱会上跟哈尼求婚’。
我当时正在看第六季的行程表，手里的咖啡差点洒在键盘上。原来我的艺人要结婚了，而我竟然是从第三方渠道得知的。”
沈煜自知理亏，态度端正地认错：“我的错我的错。今天在饭桌上临时决定的，还没来得及跟你汇报。我本来打算今晚给你打电话，结果你先打过来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
郭思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音里传来她合上笔记本电脑的声响和椅子被推开时的一声轻响，滑轮在地面上碾过，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
“上次你在成都临时决定在保利中心上台唱说唱，是我从老舅的朋友圈看到的。上上次你在西安临时换歌，是我从高姐的微信里知道的。
上上上次你在哈尔滨临时决定飞乌鲁木齐，是我从朝哥嘴里听到的。这次——求婚——你又是最后一个才想起来还有我这个经纪人。”
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但语气里的情绪成分已经慢慢被职业素养收住了，像一锅沸腾的水被关小了火，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但已经不会溢出来了。
她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但很长，像是在用一个动作表达所有没说出口的无奈。
“思思姐，这次真的是临时决定的。在飞机上才想好，一下飞机就被朝哥拉到饭桌上，还没来得及整理清楚就脱口而出了。”
“你的脱口而出可真会挑时候。一场演唱会，十几首歌，从相遇相知到相惜相爱，最后一首新歌，单膝跪地，所有观众见证，这像是临时决定的吗？你连歌单都排好了。你管这叫‘临时决定’？”
她顿了顿，像是在喝咖啡，吸管搅动杯底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细微的冰块碰撞声断断续续的。
然后杯底磕在桌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清脆而短促。
“你最后那首用来求婚的歌写好了吗？”
“还没。”
“那你得抓紧。一首新歌从写词编曲到进棚录音，再到现场排练，最快也要一个多月。
你还有五哈要录，《唱游中国》第二季也在筹备，时间不是你自己说了算的。”
她说到这里，语气忽然放缓了一点，像是从一个频道切换到了另一个频道，从“经纪人在复盘工作”变成了“朋友在说心里话”。
沈煜没有立刻回答，他听到郭思思那边传来敲键盘的声音，她已经打开日程表开始帮他算了，一边算一边念叨，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给一台精密的机器上油，
“五哈第六季下周开录，第一期版纳，后面几站排了魔都、桂林、吉林，拍摄周期大概一个半月。
《唱游中国》第二季首站定在喀什，高姐那边还在协调档期。
你要录综艺、写新歌、筹备演唱会、排练、瞒住哈尼——你自己数数，你有几个分身？不过话说回来，你求婚这件事——作为你们煜尼cp的头号粉丝，咳咳，作为你的经纪人，我觉得很突然。但作为你的朋友，我很高兴。”
她的声音忽然放轻了一点，那种利落干练的节奏被一种更私人的语气取代了，像是卸下了一层壳，露出底下柔软的部分，
“最重要的是，你有了一个想一起走完余生的人。所以求婚这件事，我帮你。不是以经纪人的身份，是以朋友的身份。”
沈煜沉默了片刻。郭思思从来不跟他说这些。
她只会说他衬衫没熨好、航班别迟到、记得吃药。
但此刻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不是经纪人对艺人的公事公办，更像是一个陪他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他找到归宿。
她陪他从五哈第一期走到现在，从没有人认识的综艺新人走到拿下金凤奖最佳编剧和最佳新人的演员，从一场场的演唱会唱到另一场，从他孤身一人唱到身边有人。
她见过他所有的狼狈和所有的光芒，但她从来不说什么煽情的话。今天说了。
“谢谢思思姐。”他说。
“行了，别煽情了。明天去版纳的航班别迟到。演唱会的筹备我这边开始着手——场地、审批、宣发、版权，每一个环节都需要提前至少两三个月准备。
你这段时间先把五哈拍好，把新歌写出来。戒指的设计师我让赤赤把联系方式推给我，我帮你跟进。”
她顿了顿，吸管搅动冰块的声音又响了一下，
“对了，求婚环节的保密工作你自己注意。尤其是别让王冕知道太多细节，他嘴大，全宇宙都知道。上次他把你临时换歌的事发到了群里，害得高姐提前知道了。”
“他不会的。他虽然嘴大，但对这种事他有分寸。”
“行。那挂了。”
“晚安。”
挂了电话，沈煜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北京的夜景。
长安街上的车流依然在无声地流淌，尾灯在夜色中拖出一道道短暂的红痕。
五棵松的方向有零星的灯光在闪烁，像是有人在那座巨大的建筑里还亮着一盏灯，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