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思铭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的时候,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跳。
“陈晃!把你脚从沙发上拿下来!”
“纪予舟!那是刚擦的茶几!”
“俞硕!别在客厅里拍篮球!陶稚元你给我从方一鸣背上下来!”
戚许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锅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汤,面无表情地绕开地上不知道是谁扔的袜子,精准地把汤锅放在了餐桌正中央,然后转头看向沙发上扭打成一团的两个人。
“陶稚元,方一鸣快被你勒得喘不过气了。”
陶稚元这才笑嘻嘻地松开手,从方一鸣背上滑下来,被解救的方一鸣一边咳嗽一边笑:“小宋老师你最近是不是又重了?”
“胡说!我明明瘦了!”
七个人围着餐桌坐下,游思铭数了数人头,松了口气——很好,今天没人缺席。自从他们各自有了更多个人工作之后,能七个人整整齐齐吃顿饭的日子越来越少了。
“思铭哥辛苦了!”纪予舟嘴甜,第一个举起饮料杯。
“阿许哥也辛苦了!”俞硕紧随其后。
陈晃已经拿着筷子瞄准了那盘红烧肉,被游思铭一个眼神钉在原地:“等人齐了再动筷子,规矩呢?”
“思铭哥,我都二十一了……”陈晃小声嘟囔。
“二十一怎么了?二十一就能不守规矩了?”戚许淡淡地接话,给每个人都盛了汤。
陈晃立刻闭嘴,乖乖坐好。
这大概就是当弟弟的宿命——哪怕已经成年了,哪怕在舞台上能独当一面了,回到家,在哥哥面前,你还是得守规矩。
饭吃到一半,陶稚元突然放下筷子,很认真地说:“我觉得咱们得开个家庭会议。”
桌上安静了一秒。
游思铭和戚许交换了一个眼神——每次陶稚元用这种语气说话,都没什么好事。
“你说。”戚许放下汤勺。
“我最近在算账。”陶稚元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条,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你们看啊,咱们七个,按现在这个发展趋势,再工作个三四十年没问题吧?就算以后老了,跳不动了,唱不动了,咱们还能上上综艺,拍拍戏,做做幕后……”
“说重点。”游思铭打断他。
“重点就是——”陶稚元清了清嗓子,眼睛亮晶晶的,“我们可以一辈子在一起工作!永远不分开!”
饭桌上更安静了。
纪予舟先反应过来,一拍桌子:“对啊!我们可以成立一个‘时代老年团’!等咱们七老八十了,就坐在轮椅上开演唱会!”
“我推你。”方一鸣很自然地接话。
“那我负责在台上讲相声。”纪予舟已经开始规划了。
“我可以当音乐总监。”戚许居然真的在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能性。
“我负责教年轻后辈跳舞,虽然那时候我可能跳不动了,但经验丰富啊。”游思铭摸着下巴。
俞硕举手:“那我负责舞台设计,审美这东西越老越值钱。”
陈晃左看看右看看,急了:“那我呢?我干什么?”
“你?”陶稚元笑嘻嘻地搂住他肩膀,“你负责当咱们团的颜值担当,八十岁了也要帅翻全场。”
“那必须的!”陈晃扬起下巴,得意得不行。
游思铭和戚许看着五个弟弟越说越兴奋,已经开始规划老年演唱会的曲目单了,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你们想得还挺远。”戚许喝了口汤。
“那当然!”纪予舟眼睛弯成月牙,“我们五个已经说好了,要永远在一起。工作在一起,生活在一起,老了也要住在一个养老院里,天天一起打麻将。”
游思铭放下筷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所以,你们的意思是——”
“我们五个要永远在一起!”五个人异口同声,说完还互相击掌,像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宣誓。
戚许点点头,转向游思铭:“思铭哥,你听懂了吗?”
游思铭也点点头:“听懂了。就是咱俩得养他们五个一辈子。”
“准确地说,是照顾。”戚许纠正道。
“有区别吗?”
“书面语和口语的区别。”
五个弟弟愣了两秒,然后集体抗议。
“什么叫养我们一辈子!”陈晃第一个不服,“我们也能赚钱!”
“就是!我现在收入很高的!”纪予舟挺起胸膛。
陶稚元眨巴眨巴眼睛:“思铭哥,阿许哥,你们是不是误会了?我们的意思是,咱们七个人永远在一起,互相照顾。”
“对啊对啊。”方一鸣点头如捣蒜。
俞硕想了想,补充道:“而且等你们老了,我们可以照顾你们。”
游思铭和戚许又交换了一个眼神。
游思铭:“听见没,等咱们老了,他们照顾咱们。”
戚许:“嗯,在那之前,咱们得先照顾他们几十年。”
游思铭:“合着咱们这是长期投资。”
戚许:“风险还挺高。”
游思铭:“可不是嘛,这五个,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跟说相声似的。五个弟弟听着听着,终于反应过来——他俩这是表面嫌弃,其实心里偷着乐呢。
“思铭哥,你嘴角都翘起来了。”陶稚元指出来。
游思铭立刻板起脸:“有吗?”
“有。”五个人一起点头。
戚许咳嗽一声,转移话题:“吃饭吃饭,菜要凉了。”
那顿饭后来是怎么吃完的,大家都不太记得了。只记得笑声一直没停过,盘子里的菜被扫荡一空,游思铭一边念叨“吃这么多也不见长个”,一边又给陈晃夹了块肉。
晚上,游思铭和戚许在厨房洗碗。
水声哗哗的,戚许负责洗,游思铭负责擦干。两人配合默契,一言不发地干了十分钟,游思铭突然开口。
“你说,他们是不是认真的?”
“谁?”
“那五个小的。说要永远在一起什么的。”
戚许把洗好的盘子递给他:“你觉得呢?”
游思铭仔细擦了擦盘子,放好,才说:“小时候说这种话,可能是天真。现在都成年了还说……”
“就是认真的。”戚许接过话头。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挺傻的。”游思铭说。
“嗯。”
“娱乐圈这么复杂,以后的事谁说得准。”
“是。”
“但他们就是信了。”游思铭笑了,摇摇头,“五个傻子。”
戚许关上水龙头,擦擦手,看向游思铭:“那咱俩呢?”
游思铭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橱柜,转过身,靠在料理台上:“咱俩?咱俩不得陪着这五个傻子一起傻吗?”
戚许也笑了。
从厨房出来,客厅里已经闹成一团。陈晃和陶稚元在抢游戏手柄,纪予舟在边上煽风点火,方一鸣试图劝架但完全插不上话,俞硕则抱着平板电脑窝在沙发角落里,不知道在看什么。
“俞硕,别看平板了,对眼睛不好。”戚许习惯性地说。
“我在看房子。”俞硕头也不抬。
“看什么房子?”
“养老院。”俞硕把平板转过来,屏幕上是一个环境很好的养老社区,“我研究过了,这种带院子的,咱们七个人可以住一栋楼。等老了,思铭哥可以在院子里种花,阿许哥可以弹钢琴,咱们还能在院子里烧烤。”
游思铭走过去,看了眼价格,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贵?”
“所以现在就得开始攒钱了。”俞硕很认真地说,“我算过了,按现在的收入,再工作三十年,肯定够。”
戚许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揉了揉太阳穴:“你们还真规划上了?”
“那当然。”纪予舟凑过来,“阿许哥,你得相信我们的执行力。”
“我信。”戚许点头,“我就是觉得……你们是不是跳过太多步骤了?恋爱呢?结婚呢?成家呢?”
客厅突然安静下来。
五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陶稚元先开口。
“那些事……到时候再说嘛。”
“就是。”陈晃小声附和,“又不冲突。”
游思铭在他们对面坐下,表情严肃起来:“听着,我知道你们现在感情好,但人这一辈子很长,会有很多变化。你们以后可能会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责任……”
“那又怎样?”方一鸣打断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有家庭就不能一起住了?我们可以住同一个小区啊。有孩子了,孩子们还能一起玩,多好。”
“对啊。”纪予舟点头,“思铭哥,阿许哥,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们太理想主义了?”
游思铭没说话。
戚许叹了口气:“不是觉得你们理想主义,是怕你们失望。现实没那么简单。”
“那就让它变简单啊。”俞硕说,“事在人为。”
“就是!”其他四个人一起点头。
游思铭看着他们五个,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还是小孩的时候,也说过类似的话。那时候他觉得是童言无忌,笑笑就过去了。可现在,他们都长大了,还是这么说,而且说得更认真,更具体,连养老院都看好了。
“行吧。”游思铭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你们赢了。”
“那思铭哥是同意了?”陶稚元眼睛一亮。
“我同不同意重要吗?”游思铭失笑,“你们不都已经计划好了?”
“重要!”五个人异口同声。
游思铭看向戚许,戚许也正看着他。两人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无奈,好笑,但更多的是某种柔软的东西。
“那就这么定了。”戚许一锤定音,“一辈子就一辈子吧。”
“耶!”五个弟弟击掌庆祝,好像打赢了一场胜仗。
陈晃跳起来:“那从今天开始,咱们就是‘一辈子兄弟’了!”
“要不要击掌为誓?”纪予舟提议。
“太幼稚了。”俞硕嫌弃。
“那拉钩?”陶稚元伸出小拇指。
“更幼稚。”
最后七个人还是把手叠在了一起,在客厅温暖的灯光下,完成了这个幼稚又郑重的仪式。
“说好了,一辈子。”方一鸣说。
“说好了。”所有人一起重复。
很多年后,当游思铭和戚许真的住进了那个带院子的养老社区,看着院子里正在为烧烤架该放哪里而争论不休的五个老头,再想起那个晚上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笑出来。
“笑什么?”戚许问。他坐在轮椅上,膝盖上盖着毯子,头发已经全白了,但眼睛还是亮的。
“笑他们真做到了。”游思铭也坐着轮椅,就在戚许旁边,“也笑咱们俩,真养了他们一辈子。”
“是互相照顾。”戚许纠正他,就像很多年前一样。
“有区别吗?”
“有。照顾是双向的。”
游思铭想了想,点头:“也是。昨天纪予舟还帮我按摩肩膀呢,虽然他手法不怎么样。”
“陶稚元给我泡的茶太浓了,苦得我睡不着。”
“方一鸣非拉着我下棋,连赢我五局,一点面子都不给。”
“俞硕买的那个按摩仪,差点把我这老骨头按散架。”
“陈晃……”
游思铭停下来,因为陈晃正朝他们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水。
“思铭哥,阿许哥,喝水。”八十岁的陈晃还是那副样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刚才你们是不是在说我们坏话?”
“没有。”游思铭面不改色,“夸你呢。”
“真的?”
“真的。”戚许作证。
陈晃狐疑地看着他们,但没再追问,只是把水杯塞到他们手里:“温度刚好,快喝。”
游思铭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温确实刚刚好。
他抬头看了看天,夕阳把院子染成了金色,不远处的烧烤架已经支起来了,陶稚元和纪予舟在为了先烤玉米还是先烤鸡翅而斗嘴,方一鸣在耐心地串肉串,俞硕在调整音响,准备放点音乐。
一切都是吵闹的,混乱的,但也一切都是暖的。
游思铭伸手,碰了碰戚许的手背。
戚许转过头,看他。
“下辈子还这么过?”游思铭问。
戚许想了想,摇头。
游思铭一愣。
“下辈子,”戚许慢慢说,“换他们当哥哥,咱们当弟弟。也让他们体会体会,养五个弟弟是什么感觉。”
游思铭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主意。”他说。
院子那头,五个老头还在吵吵闹闹。夕阳洒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得好像真的能延续到一辈子那么远。
也许更长。
也许真的能到,下辈子那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