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府列队的一辆车上,见车马动了以后,车厢里的人才吓得长呼一口气。
若是有桃花村的人见了,必定会大为吃惊。
这辆车里的人竟然就是李二牛和王美英一家子!
自从李长生被朝廷派来的人以为是天机道人所说的奇人后,李家发达至今,在长庆过了美滋滋的数年生活,这其中既有李长生被收为天机道人徒弟的原因,又有天机道人那点不可明说心思的原因。
因而李二牛一家子如今吃的膘肥体壮,跟以前的模样已经有了极大的不同。
李安安原本感染了寄生虫,如今倒已经好全了,多亏李长生寻的各种法子,虽然极其阴邪,却误打误撞的起了效果。
只不过如今的李长生和李安安兄妹二人变化也是极大,长期养尊处优,加上地位与以前翻天覆地,两人的面相发生了极大变化。
李安安本来就比较娇蛮,如今更是眼睛朝下看人,还特意养了几个小丫鬟,动辄打骂,如今年纪不过七岁,手上却沾了不少血。
李长生亦然,他虽然跟李安安是同龄龙凤胎,却长得更高一些,心思也更深沉,身边伺候他的早就被他策反,变成了忠心于他的人,因而李家这辆马车,竟然隐隐以李长生为首。
李二牛和王美英如今都极胖,两个人早就开始各玩各的了,不过统一原则就是动谁都行,但是不准惹到长生头上,二人也清楚他们现在的地位都是靠李长生得来的,因而不像一对爹娘,反而像是李长生的一对下仆一样。
此时,李二牛那身肥肉瘫在车厢里的软垫上,把他那一边的整个座位都占满了,还一边擦着胖脸上的油汗,一边嘀咕着骂道:
“这群穷酸鬼,真是饿死鬼投胎一样,差点把老子的魂都吓没了!”
李二牛啐了一口,眼神里满是怨愤:“这贼老天,你他娘的还有完没完了,让老子过几天安生日子能死啊?在北安府差点饿死,好不容易到了京城,以为能享福了,结果呢?这才几年又要跑!兜兜转转又他娘回江南来了!”
王美英斜靠在另一侧,身上穿着料子上好的绸衫,只是此刻也皱巴巴的,都是刚刚躲避惊的。
听到死老头子怨天怨地的,她翻了个白眼,一边拿出罐蜜饯叉着吃,一边说道:
“不跑留在长庆等死啊?没听见那些当兵的私下说吗,暴动的越来越多了,粮食大部分地儿都得绝收咯!咱们家能跟着圣驾走,已经多亏了咱长生儿,这可是天大的造化了,你就知足吧!”
王美英故意翘着小指,学着不伦不类的贵女姿态,幸灾乐祸的努努嘴:
“就是不知道当初北安府一起出来的那些老乡亲现在都怎么样了,那朱家……啧啧,一家子泥腿子,还以为自己能耐大了,分道扬镳的时候那个硬气哟。”
“现在这世道,估计早就饿死在哪条沟里,骨头都被野狗啃干净了吧?呵呵呵呵呵!”
李二牛听到这话,眼神有些闪烁,有些不耐烦的说:“行了行了,少说两句吧,再怎么说当初在北安府和路上那朱老爷子对咱家也算不错,分道那会儿,不是还偷偷塞给咱们一小袋碎银子么。”
“哼,也不知道他现在……唉,算了算了,提这些老黄历干嘛。”
李二牛哼唧了几声,腆着肚皮又挪了挪屁股。
王美英嗤笑一声,把一颗蜜饯核吐在了手帕里,眼睛瞥了李二牛一眼,讥讽道:“哟,你还念着他的好呢?那点碎银子顶个屁用!要不是咱们长生有本事,靠他那点银子,咱们能吃香的喝辣的?”
“我说他爹,你可别犯糊涂,现在咱们是贵人!是跟着圣驾的!跟那些乡下土包子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忘干净了才好。”
一直闭目养神的李长生此刻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睛平静,看着父母二人,冷声道:
“爹,娘,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了,无论是朱家还是谁家,与我们再无瓜葛,我等早已是天上鸿鹄,莫要再跟泥里的蛙蛇之流再有牵扯。如今要紧的是活着到锦天府,然后站稳脚跟才是!”
李二牛被儿子这冷冷的话一冻,吓得肥肉都颤了颤,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语,只嘿嘿笑着点头称是。
王美英也赶忙坐直了些,讨好的将蜜饯罐子往李长生那边推了推。
车厢一角,李安安正对着一面小巧的铜镜细细扑粉描眉,她年纪虽然小,手法却异常熟练,不过放在一个孩子身上倒是有些不伦不类,脸上粉也涂的极厚,怪吓人的。
她听到哥哥的话,立刻就嘟起了嘴,不满的说道:“哥哥说的对,那些下贱东西死活关我们什么事,早点死了正好!”
“不过……”
“哥哥,我心里也有点害怕呀,你说这天灾要是没完没了,粮食一直长不出来,那可怎么办呀?咱们带的这些东西,总有吃完的一天吧?”
李长生侧过脸,目光落在妹妹的小脸上,竟然带上了几分笑意,他一向待这个一母同胞的妹妹极好。
“安安不必担心,就算这天灾绵延不绝,最先饿死冻死的也永远是那些泥腿子。”
李长生笑着,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是极为冷硬骇人:“朝廷这次东迁,带走的粮草辎重足够数十万人吃用数年,更别说各地官仓的存粮,那些粮食原本就是要供给军队和官员的,如今不过是去取罢了。”
“再说了……那么多商贾巨富,真当是白养着他们?若是到了需要粮食的时候,自然要从他们身上割肉,士农工商,呵,这等贱民能为我等提供粮食是他们的荣幸。”
李二牛和王美英一听,眼睛发亮,不停的点头,在他们心里他们已经是顶级贵族,是士的阶层,自然不可能还看得起排名最低的商人阶层了。
江南一直都以富庶闻名,若是把那些让人眼馋的富商都给抄家,那得有多少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