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没管两个已经陷入幻想中的父母,漫不经心的拍了拍袖子,幽幽说道:
“师父临走前曾经透露过,这场灾变背后另有玄机,若真到了山穷水尽之时,自有非常之法可解困局,只是那些法子,可不是寻常百姓配享用的。”
“哥哥的意思是?”
李安安满眼疑惑,凑近了些,拉着李长生的袖子央求不已:“快告诉我嘛!”
李长生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轻轻摸了摸李安安的头,叮嘱道:“不可说,不可说,总之安安只需记住,无论世道变成什么模样,咱们李家都不会沦落到与那些贱民争食的地步就可以了。”
“爹,娘,你们也是,把心放回肚子里,到了锦天府我会想办法让咱们住进最好的宅院,用上最好的仆役,日子只会比在长庆时更舒坦。”
“哎!好!好!长生儿有出息!爹就知道你有本事!”
李二牛激动的直拍大腿,肥肉乱颤,心里已经想着到了江南怎样再寻几个美妾玩弄,当初初到江南的时候他不过一个普通小民,早就对江南女子有那个心思了,这次可一定要好好亵玩一番!
李长生话锋一转,眼神冷冷的看了一眼面目赤红的李二牛,说道:
“爹,这一路上恐怕不会太平,方才那些流民你们也看到了,已经敢对圣驾动手了,接下来几日,你们无论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都别掀帘子张望,更别擅自下车,一切听我安排便是。”
“这倒是,长生说的对,那些饿疯了的贱民比狼还可怕,万一有不要命的冲过来可不得了哦。”王美英一边说,一边后怕的拍拍胸脯。
李长生微微点了点头,车厢内一时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外面车轮滚滚的声音。
与此同时,远在数千里之外的江南,气氛则又是另一番景象。
太守府内,白中里正坐在书房里,面前摊开着一封刚刚收到的密信,信纸有着白家独有的暗纹。
他的对面站着白家的老管家,也是白松的心腹,被赐予了白姓,唤作白福。
此刻,白福正候在一旁,低声向白中里汇报着近来的情况。
“大人,按照您的吩咐,各处家仆已经开始行动了,暗地里已经联络了周边二十三县的大粮商,还有运河上那几个船帮,以不同家族的由头去购粮,老爷说不惜代价,大量囤积!”
白中里点点头,赞叹道:“做的不错,但是一定要切记,所有的行动必须分散开,绝对不能让人看出背后是我白家在独占。”
“一定用那些旁支,外戚,乃至交好商贾的名义去办,账目要做成十几份,彼此间绝无关联,万万不要被人提前查探出来。”
如今这世道粮食就是命,更是将来立足的根基,白中里看的明白,自然要保住自己为先。
白福躬了躬身,立刻说道:“大人放心,老奴晓得轻重,办事之初咱就已经吩咐了下去,所有经手之人都签了死契,家小俱在府中,若有差池,他们都知道后果。”
“购粮的银钱走的也是各家明面上的生意流水,即便有心人追查,最多查到几家想发天灾钱的奸商罢了。”
白中里微微颔首,哈哈笑道:“好,好啊!”
“你立刻回去告诉叔父,眼下秋粮很快就要下来了,本官会以筹备圣驾亲临,加强城防为由,行文下发各府县,将今年秋赋提高三成。”
“让叔父务必打好配合,那些县令县丞该打点的打点,该施压的施压!”
“提高的赋税大部分要走明账上缴府库,做给朝廷看,但其中每份要以损耗或者运输折损的名义,悄悄截留下来两到三成转入我们自己的粮仓。”
“现在朝廷自顾不暇,这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等他们反应过来,江南的粮仓究竟还剩多少,可就由不得他们说了算了。”
白福眼神一凛,低声应道:“是!老奴即刻去办!”
白福离开书房后立刻返回了白家本家老宅,将白中里的吩咐一字不差的禀告给了白松。
这个老狐狸听完,眼睛眯了眯,肯定道:“嗯,中里考虑的还算周全,提高赋税是个好由头,既能应付朝廷,又能暗地里截流,只是动作不宜过猛,免得激起民变,反而坏了大事。”
白松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眼神里闪过一抹幽光,对着白福吩咐道:
“你去告诉下面的人,购粮可以再放开些手脚,价钱不是问题,但务必隐蔽!另外,咱们在城外那几个庄子,地窖都加紧扩挖,新粮一到就立刻分散藏进去,派最可靠的家丁日夜看守,不得有误。”
“去吧,事不宜迟,若有敢阳奉阴违,或者嘴巴没个把门儿将消息泄露了的,你知道该怎么做。”
等白福再次离开后,白松抻了抻筋骨,浑身立刻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响,随即坐在太师椅上,眸色深沉的想着什么。
眼下白家最大的顶梁柱,他的亲大哥白霆即将回来,他这把老骨头也能稍微轻省一点了。
可惜现在天灾不断,不太像是普通的旱灾呐。
白松抚了抚胡须,心里快速盘算着,府内人口众多,伺候的下人丫鬟婆子等也数量不少,吃穿用度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秋天来了,怕是冬天也不远了,纵观整个江南城,他也不是没有听过什么小道消息,有一家自以为掩饰的好,可都被他看在了眼里。
那户新来不久的陆家,不光是存粮,甚至已经提前购置了大量柴炭,还有棉花兽皮等防寒衣物,俨然也是觉得这个冬天肯定会冷的样子。
“呵,看起来倒像是机灵的。”
白松呷了一口茶,二郎腿不自觉的晃荡了起来,他们白家的庄子不少,取暖确实是个难题,还是多亏了那阵子盘火炕热潮,才把庄子里头都安上了火炕。
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要想烧炕取暖,柴炭却是要多准备一些。
白松放下茶杯,随手划过一张白纸,挥毫泼墨写起更多要准备的物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