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渊从王府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陆沉牵着马等在门口,看到将军出来,迎了上去。
魏渊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看不出半分头痛的样子。
但陆沉跟了他这么多年,注意到他翻身上马时右手在太阳穴上按了一下,极快,快到几乎看不清。
“将军,那现下是回府?”陆沉问。
魏渊没有回答。
他勒着缰绳,马在原地踏了两步,他忽然开口:
“去侯府。”
陆沉愣了一下。
大晚上的,去侯府做什么?
但他没有问,翻身上马跟在了后面。
两匹马一前一后穿过京城的长街,月光把石板路照得发白,马蹄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声响。
春夜的风还带着凉意,吹起魏渊的大氅,猎猎作响。
他没有走正门,在侯府侧面的巷子里勒住了马。
陆沉跟着停下来,看着他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自己,然后走到墙根下,抬头看了一眼墙头的高度。
“将军——”陆沉的声音都变了调。
魏渊没有理他,退了两步,助跑,蹬墙,借力,手攀住了墙头,翻身而过,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陆沉站在原地,手里牵着两匹马,嘴巴张着合不拢。
他家将军可是堂堂镇北大将军,居然翻墙?
魏渊落地的时候,鞋底踩在了青苔上,微微滑了一下,他稳住身形,抬头扫了一眼四周。
这里是侯府的后花园,白天来过一次,记得路。
月光把花园里的花木照得清清楚楚,假山、池塘、回廊,和之前看到的格局一模一样。
他沿着回廊往西走,步伐不快不慢,像在自家府邸里散步。
...
这边。
苏淡月正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月光从窗纱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的眼皮上,薄薄的一层,凉凉的。
她没有睡着,脑子里在转着事情。
魏渊已经提亲了,消息传出去,摄政王萧衍一定已经知道了。
以萧衍和魏渊的关系,他不可能不过问。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萧衍。
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权倾朝野,杀伐果断,如今当今圣上还是个七岁的孩子,真正的权力全都掌握在萧衍手里。
而这样的人,心防比城墙还厚,寻常的手段根本进不去。
虽然她现在已经在萧衍那挂上了名,但却是以魏渊未婚妻的身份。
兄弟妻不可欺,萧衍那样的人,更不可能对她生出什么心思。
所以,她需要再仔细想想后续计划。
苏淡月睁开眼睛,盯着帐顶的银线绣纹。
原剧情里再过1个月,边关就会再起战乱,魏渊会被急召回边关征战。
她必须想办法让魏渊将她托付送到萧衍身边。
而这需要一个理由。
苏淡月弯了弯唇角,正要翻身——
窗户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不是风吹树叶的声音,也不是猫踩瓦片的声音。
是人的脚步声,刻意放轻了的那种,靴底踩在青砖上,落地很稳,但还是有一丝极细微的摩擦声。
苏淡月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没有动。
呼吸均匀而绵长,身体放松地蜷在被子里,像一只睡熟了的猫。
她的眼睛闭得恰到好处,眼皮微微颤动着,那是人进入深睡眠时眼球快速转动的自然状态。
她知道怎么装睡装得比真睡还真。
窗棂被人从外面轻轻拨了一下。
一声极轻的“咔嗒”,窗栓被什么东西从缝隙里拨开了。
窗户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人影闪了进来,动作利落得像一阵风,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苏淡月没有睁眼。
但她的耳朵捕捉到了所有信息。
步幅很大,落地很稳,是成年男性;呼吸均匀绵长,没有喘息,说明体力和身手都极好;身上带着一股极淡的草药气息,混着松木的冷冽。
魏渊。
苏淡月在心里喊出了这个名字,心跳漏了一拍。
有些是意外。
他怎么会来?
大半夜的,堂堂镇北大将军,翻墙进侯府,撬窗户进她的房间?
魏渊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月光从推开的窗缝里漏进来,照出他高大的轮廓。
他没有走近,就站在那里,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床上那个蜷在被子里的小小身影。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从王府出来的时候,头痛得厉害,太阳穴像有人在拿锥子凿。
他应该回府,应该吃药,应该躺下休息。
可他的腿不听使唤。
他就是想看她一眼。
就一眼。
魏渊终于迈开了步子,很轻,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床上的人。
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微微颤着,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呼吸均匀而绵长,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贝齿。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像一幅画。
魏渊在床边站了片刻,慢慢蹲了下来,视线和她平齐。
极淡的香气从被子里飘出来,钻进他的鼻腔。
他眉心那道因为头痛而拧出的浅痕,慢慢舒展开来。
比任何药都灵,比任何针灸都管用。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在这里。
她是未出阁的姑娘,他是外男,这要是被人发现,她的名节就毁了。
可他就是不想走。
魏渊伸出手,悬在她脸侧,手指微微蜷着,想去碰她的脸,又怕碰醒了。
指尖离她的脸颊只有一寸的距离。
他没有再往前。
“月月。”他的声音极轻极低,低到几乎听不见,像风吹过空旷的原野。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呼吸依旧均匀而绵长。
魏渊把手收了回去,垂下眼,站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窗户。
他翻窗出去的时候,动作比进来时慢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拽着他,不让他走。
窗户被轻轻合上,窗栓被从外面拨了回去,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
一切归于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