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妙妙的脸色瞬间白了。
王氏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是一片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苏妙妙后背发凉。
“你是我生的,你打什么主意,我清楚得很。”
王氏的声音低得只有母女二人能听见,
“这事到此为止。将军府那边不管知不知道,都没有追究,你最好祈祷他们永远不会追究。否则——我也保不住你。”
苏妙妙的嘴唇在发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不是害怕,是不甘心到了极致。
一个傻子,凭什么?
她咬着嘴唇冲出了荣华院。
翠竹在后面追,她跑得飞快,穿过回廊,穿过花园,跑回了自己的屋子,把门反锁了,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像受伤的兽一样的哭嚎。
翠竹站在门外,手足无措。
苏妙妙哭了很久,哭到嗓子哑了,眼睛肿了,枕头湿了一大片。
她翻过身,躺在床上,红肿的眼睛盯着帐顶,目光空洞而阴冷。
“苏淡月。”她念着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蛇吐信子,“你别得意,你以为你能顺顺当当嫁进将军府?”
她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弯成一个阴冷的、让人后背发凉的弧度。
“做梦。”
...
某日。
王府的书房里,檀香袅袅。
棋盘上黑白交错,局势胶着。魏渊执黑,萧衍执白,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棋子落盘的清脆声响,一下一下,不急不躁。
萧衍落下一子,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语气漫不经心:
“听闻你求娶了侯府小姐?”
魏渊的手顿了一下,黑子悬在半空中,停了一息,然后落在了棋盘上。
“是。”
萧衍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盏,抬眼看着对面的魏渊。
魏渊的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冷淡、沉稳。
但萧衍认识他太多年了,从尸山血海里一起爬出来的交情,他能从魏渊那比平时慢了半拍的落子速度里,看出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侯府那位庶出的四小姐?”萧衍的语气还是那样漫不经心,像是随口一问,“听说年幼时生病,心智好像有所残缺。”
魏渊抬起头,那双极淡的眸子里没有什么波动,但他的下颌微微绷了一下。
“她很好。”
萧衍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他跟魏渊认识十几年,从军中的生死弟兄到朝堂上的默契搭档,从未见过他用这种语气谈论任何一个女子。
萧衍从棋罐里夹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
“有多好?还能比得上京城第一才女?”
“她性子单纯可爱,在臣眼里她就是最好的,无需与其她女子比较。”
萧衍没想到自己这个好兄弟栽得这么彻底,在他看来,这无非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一个心智痴傻的姑娘什么都不会,能有多好。
“也罢,子深你喜欢就好。”
棋盘上的棋局还在继续,但两个人似乎都不怎么在意了。
萧衍又落了一子,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落在棋盘上,又像是在看更远的地方。
“当真认定了?”
魏渊点头:“是。”
“本王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萧衍嘴角微弯,那笑意不达眼底,
“你确定侯府那位庶出小姐不是故意装傻,实际上故意勾引,故意攀高枝。”
魏渊落子的手顿住了。
黑子悬在棋盘上方,停了一息,然后稳稳落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她不是。”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像石头砸在地上。
萧衍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慢慢叩着,目光落在魏渊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玩味的意味。
“子深,你认识她多久?见过几次?话说过几句?你就这么确定?”
魏渊沉默了片刻。
“她看臣的眼神,”
他说,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和旁人不一样。”
萧衍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旁人看臣,要么怕,要么求。”
魏渊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
“她看臣,就是看臣。”
棋盘上黑白交错,棋局还僵着,但谁都没有再落子。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檀香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烟线笔直地升上去,在梁下散开。
萧衍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放下时发出轻轻的磕碰声。
“子深,本王不是要拦你。你想娶谁,本王都替你高兴。”
他的语气比方才轻了几分,少了一些试探,多了一些认真,
“但你位高权重,想往你身边凑的人太多了。本王只是怕你被人骗了。”
魏渊抬起头,看着萧衍。
那双极淡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动,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死水底下压着的东西,萧衍看得出来。
“臣信她。”三个字,没有解释,没有论证。
萧衍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不深,但眼底的审视散了大半。
“行。你信就好。改日带她来,本王见见。”
魏渊点了点头,目光落回棋盘上。黑子已经被白子围住了大半,局势不妙。
他夹起一枚黑子,在指尖捻了捻,落在了棋盘边缘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萧衍看了一眼那步棋,又看了一眼魏渊。
那不是魏渊平时的下法。
魏渊下棋和他打仗一样,大开大合,正面强攻,从不走偏锋。
可这一步棋落在边角,又刁又险,像是另辟蹊径,又像是声东击西。
萧衍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点破。他把白子落在黑子的缺口上,断了那条大龙最后的活路。
“你输了。”
魏渊看着棋盘,没有应声。
他输得心服口服,从布局开始就落后了半子,中盘又被萧衍缠住,一直没找到翻盘的机会。
他把棋罐推到一边,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萧衍看着他,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
“头又疼了?”
魏渊“嗯”了一声。
“没去找大夫?”
“没用。”
萧衍没有再问。
他端起茶盏,目光落在窗外的竹影上。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只有风吹过竹林时发出的沙沙声,和棋子被收进棋罐时碰撞的脆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