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
下一瞬,他的身躯如同液体一般,整个人化作一滩暗灰色的、如同水银般的流体,从铁链的缝隙中滑落,落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闷响。
不止是他,其余三个袭击者也同时发生了变化。
他们的身体在同一瞬间融化,红色液体从各自的铁链中流出,汇聚在一起,在地面上交融。。
这反常的一幕,让薇薇安娜立刻戒备。
她退后一步,法杖横在身前,杖尖凝聚出金色的光芒,随时准备施法。
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看向自己的父亲所在的方向。
然而此时,她却发现,玻利瓦尔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他刚才站着的位置空空如也,连脚印都没有留下,仿佛他从未站在那里。
“父亲!”薇薇安娜瞳孔微缩,心脏猛地一沉。
不仅是玻利瓦尔,周围拘禁室的环境也在变化。
墙壁开始褪色,从坚硬的石板变成了柔软的、如同幕布般的布料;地板从冰冷的石板变成了彩色的、如同马戏团帐篷般的拼接帆布;头顶的天花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五彩斑斓的天空。
片刻之后,薇薇安娜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中。
这一片五颜六色的空间,如同幼儿的涂鸦一般。
地面上铺满了彩色的格子,如同棋盘,天空中漂浮着各种形状的气球,地面上摆满了各种宝箱,在宝箱上陈列着各式各样的面具,上面的表情各不相同,喜怒哀乐,应有尽有。
还有一些小道具散落在地上,彩球、喇叭、扑克牌……皆是一些充满童趣的玩具。
“怎么回事!”薇薇安娜法杖握得更紧了,杖尖的金色光芒从柔和变得刺目。
她的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试图找到出口,但周围只有无尽的彩色和那些漂浮的气球。
“呵呵呵,不必紧张,小姑娘。”
一阵清脆的笑声在空间中回荡。
只见那四个袭击者所化作的液体从地面上升起,化作一道红色的水柱。
水柱的顶端,一个红色的面具缓缓从中升起。
面具的表面光滑如瓷,颜色如同凝固的血液,两道弯弯的缝隙作为眼睛,一道向上勾起的弧形作为嘴巴。
那笑容看起来欢快而天真,但薇薇安娜盯着它看了几秒,只觉得那笑容中空无一物。
“红色的笑脸面具……”薇薇安娜看着面前出现的面具,一个可能性在脑海中浮现。
“你是,欢愉之主。”
“哦吼吼吼,小姑娘你居然认识我,真是让我倍感荣幸啊,哈哈哈哈……”
欢愉之主开始大笑起来,面具上的嘴巴咧开得更大了一些,几乎占据了面具的一半。
笑声在空间中回荡,气球随之震颤,宝箱随之跳动,面具随之摇摆,整片空间都在这笑声中微微颤抖。
“我可没尊贵到能让邪神感到荣幸。”薇薇安娜毫不客气地说道,法杖没有放下,杖尖的光芒依旧稳定。
她的目光直视着那张红色笑脸,没有躲闪,没有恐惧。
“所以,这个世界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做的吧。林消失了,所有人的记忆被篡改,我的记忆被模糊……这一切都是你的手笔。”
“没错哦。”欢愉之主的语气轻松而欢快,“这个没有林的世界,包括你记忆出现的异常,全部都是我做的。”
“怎么样,我的手艺还不错吧?世界的纹理、记忆的编织、规则的修改……每一处细节我都处理得很用心呢。”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薇薇安娜的声音冷了下来。
“当然是——好玩啊!呵哈哈哈……”欢愉之主再度开始大笑起来,笑声比之前更加响亮,更加肆无忌惮,“林·斯弗特沃德,从他诞生开始,整个世界就朝着不可预测的方向疾驰。”
“他给我带来了太多的惊喜!惊喜,你懂吗?在这个无聊的世界里,惊喜是最稀缺的东西。”
它的笑声渐渐平息,语气中多了一丝认真。
“而他连续两次借用我的力量,让我与世界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紧密到了我可以在这里……创造一个小小的、属于我的游乐场。让我有机会创造这个世界,玩一场游戏。”
“你所谓的游戏,就是造出这个虚假的世界,并对我的记忆动手脚吗?”薇薇安娜冷声开口,目光如刀,“真是,差劲到极点的游戏啊。”
“嗯~作为解谜游戏的确不太合格呢。”欢愉之主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给的提示太多了,答案很容易就能猜出来。”
“另外虽然你最后还是靠‘作弊’坚定了自己的认知,不过我还是算你过吧。”
“我说的可不是这个!”薇薇安娜怒喝出声,法杖猛地一挥,一道金色的光束从杖尖射出,击穿了不远处的一个宝箱。
宝箱炸开,里面的彩球和纸屑飞了一地。
“欢愉之主,游戏已经结束!给我把林还回来!”
“很遗憾,不行呢。”欢愉之主笑着开口,语气中没有任何歉意,“好不容易创造出这个世界,哪能只玩一次呢?”
“这可是我花了很多心思搭建的舞台,观众还没入场,演员还没就位,怎么能这么快就落幕?”
它的面具微微倾斜,仿佛在歪头打量着薇薇安娜。
“接下来还有其他的游戏等着你去通关哦~至于林——如果你能赢下所有游戏,那么我会把他还给你的,作为奖品。当然,如果输了……”
它没有说完,但那未尽的余音中,藏着不言而喻的威胁。
话音刚落,几道魔法射线便从薇薇安娜的法杖中射出,金色的光束精准地穿过了欢愉之主红色的面具,将那张笑脸撕裂成了数块碎片。
碎片在空中旋转、飘散,化作细碎的光点,然后重新汇聚,面具恢复了原样,连一丝裂纹都没有留下。
“林可不是能让你随意支配的玩具。”薇薇安娜冷声道,法杖上还残留着未消散的魔力光芒。
“是,是。”欢愉之主语气随意地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就试试,从我手上把他抢回去吧。我期待着你的表现哦。”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在一阵笑声中,欢愉之主的面具缓缓隐去,最后连同它的笑声一起,消失在了彩色的空间中。
而此时,周围的环境也在迅速变化。
拘禁室的环境一一重现,薇薇安娜重新回到了这个熟悉的地下空间中。
“薇薇安娜,薇薇安娜!”玻利瓦尔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一丝焦急和担忧。
他的手按在薇薇安娜的肩膀上,微微用力,将她的意识从恍惚中拉回现实。
薇薇安娜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
是拘禁室的景象,她回来了。
“你怎么了,薇薇安娜?怎么突然走神了?我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反应。”玻利瓦尔关切地问道,手掌从她的肩膀上移开,上下打量着她,确认她没有受伤。
“我没事,父亲。”薇薇安娜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将那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她的目光从那四个袭击者身上扫过。
“看你的样子,是见过那位了吧。”暗的声音响起,语气中带着一丝了然,“如何,有收获吗?”
“呵,只知道了接下来要面对的敌人是谁。”薇薇安娜的语气平静而冷冽,“那个性格恶劣的家伙,我迟早要将祂那张笑脸,丢进粪坑里面,看祂还笑不笑。”
“呵呵,知道了是谁造成了这一切,非但没有胆怯,反而还敢与祂为敌。”暗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欣赏,“只有这份勇气,值得夸奖吧。换作别人,知道自己的对手是邪神,腿都软了。”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戏谑起来:“不过,你真的能赢吗?祂的游戏,向来不会太温柔啊。”
“我当然清楚,不过那又如何。”薇薇安娜语气平淡地开口,目光坚定如铁,“即便对手是邪神,我也必须要赢。”
说着,她转过身,迈步准备离开拘禁室。
“是吗,那加油吧。”暗悠悠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祝你好运”的真诚。
“说起来,还有一件事。”走到门口,薇薇安娜顿住脚步,转身看向四人中的弓箭手。
“你们四个里面,只有你我还不知道名字。我在此先问一下,你是不是叫做‘夜’。”
弓箭手的身体微微一顿,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没错,你猜对了。”
“夜……”薇薇安娜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
“四个人,用林的身份,林的武器和我战斗,真是邪神的恶趣味呢。”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讽,也带着一丝无奈。
说完,薇薇安娜不再理会四人,直接离开了拘禁室。
铁门在她身后关闭,沉闷的回响在走廊中回荡。
而等她离开拘禁室,达瑞丽立刻迎了上来。
“如何,薇薇安娜,知道你想知道的事情了吗?”达瑞丽轻声问道。
“嗯,多谢关心,母亲大人。”薇薇安娜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是吗,那就好。”达瑞丽没有多问,只是轻轻拍了拍薇薇安娜的肩膀。
“对了,还有一个好消息,薇薇安娜。”达瑞丽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张烫金的许可证。
纸张的上方印着帝国皇室的徽章,中间是几行工整的书写体文字,下方盖着索尔皇帝的大印。
“皇室那边已经批准下来了,允许你去皇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