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芷站起身,随手将药碗置于一旁,居高临下地睨着马嬷嬷,眸底噙着一抹似笑非笑。
她声轻气淡,缓声道:“你我本无深仇大恨,嬷嬷何苦对我敌意这般重?你有此一劫,非我之过,要怨,该怨那些将你推出来顶罪的人。”
话音微落,她眸色骤然转冷,淡淡凝视着马嬷嬷:“在外七年,我别的没学会,只懂睚眦必报。害我之人,我从不轻饶,一个也不会放过。”
她目光看似平和,却如寒刃贴颈,马嬷嬷浑身止不住发颤,慌忙错开视线,强作镇定:“老奴愚钝,不懂四小姐所言。”
“无妨。”林白芷语气平淡,漫不经心,“你慢慢总会懂。”
她垂眸轻瞥一眼,声淡如雾,却字字刺骨:“我今日来,只提醒你一句——你日夜痛不欲生,并非伤疾,是中了蚀骨毒。无解药,这痛便伴你一生,让你日日寝食难安。”
马嬷嬷猛地抬眼,惊得魂飞魄散。难怪伤口渐愈,疼痛却丝毫不减,原是……中了剧毒!
惊恐瞬间席卷全身,她面色惨白,声音发颤发尖,厉声颤问:“是你……是你给我下的毒?!”
林白芷面上无半分波澜,神色淡静如水,缓缓开口:“嬷嬷切莫冤枉我,我怎能做这等事情?倒是我手中,恰好有你想要的解药。”
马嬷嬷闻言,稍稍压下心底的惊怒,勉强冷静下来,斜睨了她一眼,语气冷硬不带半分温度:“既然如此,四姑娘不妨直言,想要老奴做些什么。”
林白芷忽地轻笑一声,声音清浅,却藏着几分洞悉世事的了然:“嬷嬷果然是祖母跟前最得力的心腹,心思就是通透。”
“其实也并非什么难事,”她语气闲适,目光淡淡落在马嬷嬷身上,“我只是觉得,嬷嬷这般能力,理应为我所用。”
马嬷嬷当即冷哼一声,眉宇间满是不屑与抗拒:“四小姐这是想让老奴做那卖主求荣之人?恕老奴万万做不到!何况老奴手中并无姑娘想要的东西,也没什么能耐能帮得上姑娘。”
林白芷淡淡睨着她,眼底无波无澜,心底却暗自冷嗤。
这老东西骨头倒是硬得很,果真是老夫人养在身边最忠心的一条老狗。
她不急,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心知眼下只需再添一把火,便能烧得这老奴彻底认清现实,俯首帖耳。
“嬷嬷不必急着回绝,我这儿有两颗止痛的药丸,先给嬷嬷缓一缓这蚀骨的疼。”
她语气平缓,听不出半分怒意,仿佛只是寻常关切。
话音落,她抬手自袖中取出两颗莹白的药丸,指尖轻捻,递到马嬷嬷面前。
马嬷嬷牙关紧咬,偏过头去,语气生硬地拒绝:“老奴不需要,四小姐请拿走!”
林白芷眸色骤然一冷,没有一丝温度。
欺身上前,步子极快,不等马嬷嬷反应,指尖已然用力捏住她的下颚,指节泛白,力道不容挣脱。
马嬷嬷吓得魂飞魄散,身上有伤挣脱不得,张口便要放声呼救,尖利的嗓音刚溢出喉咙:“你、你要干什么!杀人了……”
林白芷眸色一沉,动作干脆利落,趁她张口之际,迅速将其中一颗药丸丢入她口中。
随即手掌一合,死死捂住她的嘴,牢牢扣住她的下颚不让她吐出。
喉间传来一阵咕噜声响,药丸被硬生生咽了下去,她才冷冷松开手,退后半步。
“这药,能压下你一日的痛楚。”
她垂眸看着掌心剩下的那粒药丸,声音冷得像冰,又淡淡睨了马嬷嬷一眼,续道,“此药极为珍贵,单单一粒便花费我千两白银,莫要白白糟蹋。我给你三日时间,想通了便来寻我要解药,若是过了三日,便是你悔断了肠,也再无半点转机。”
马嬷嬷被骤然松开,踉跄着扑趴在床沿,弓着身子剧烈咳嗽,脖颈青筋暴起,指尖死死抠着自己的喉咙,拼了命想把方才咽下的药丸吐出来。
心头慌得发颤,她越想越怕,笃定这根本不是什么止痛药,反而是林白芷下的剧毒。
一通折腾,却半点药丸的影子都咳不出,只咳得胸腔生疼,满面通红。
半晌,她才撑着身子狼狈抬头,浑浊的眼底翻着浓烈的恨意,恶狠狠地瞪着林白芷,咬牙切齿:“四小姐不必白费心机!你死了这条心吧,老奴便是疼死,也绝不会为你所用!”
林白芷只淡淡立在原地,垂眸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模样,语气平静无波,吐出的话语却带着淬骨的寒意,字字戳中马嬷嬷软肋。
“今日我与嬷嬷说的每一句话,你最好烂在肚子里,半字不可对外人言。若是走漏半点风声,你那些宝贝的儿孙,往后能不能安稳度日,可就说不准了,保不齐哪天便会横遭不测,暴毙身亡。”
“你——”马嬷嬷气得浑身发抖,目眦欲裂,指着林白芷的手不住打颤,却被这诛心的威胁堵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满腔恨意与恐惧交织,却又无可奈何。
林白芷懒得再看她失态的模样,该警示的、该说的都已说完,转身便欲离去。
走到桌边时,她脚步微顿,淡淡瞥了一眼一旁的药碗,声音清冷地提醒。
“嬷嬷手边这碗药,还是别喝的好,否则将来怎么死的都不清楚,不如找个懂药理的人,仔细验验这碗里究竟放了些什么东西。”
话音落下,她再无半分留恋,步履从容,径直迈步离开。
不管马嬷嬷日后会不会为她所用,今日她已为她与老夫人之间种下怀疑的种子。
即使马嬷嬷不背叛老夫人,日后也不会再如此忠心——她可是在那碗药里加了料的。
愣怔了片刻,马嬷嬷终于回过神,又气又急又怕。
想到林白芷的离间之意,更是恼恨到极致,朝着她离去的背影,发出声嘶力竭的嘶吼:“林白芷!你休想离间老奴,做梦!”
“来人!来人!”马嬷嬷敲着床板大叫“人都死哪去了?”
好一会儿,一小丫鬟慌忙从外面跑进来。
小丫鬟气喘吁吁:“嬷嬷有何吩咐。”
睨着小丫鬟,马嬷嬷眼神狠厉,刚要辱骂质问,想起林白芷威胁的话,猛地冷静下来。
这位四姑娘心思缜密,能让她不知不觉中中毒,又能无声无息的来到她的房间,可见手段了得。
她望着桌上那碗药发呆,忽然开口吩咐小丫鬟。
“去二夫人院里,将我儿媳叫来。”林白芷的话不得不让她多想,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要让自己的儿媳把这碗药拿去验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