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这件事,来得并不算突然。
望着大包小包被搬上马车的锦茵,忽然反应过来,原来大家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她坐在车架上,手里举着小皮鞭,看向骑马走在前头的俞业。
“舅舅,咱们在通州的家是什么样的?”
俞业微微侧过头,“要委屈你一段时间的,通州的房子就是普通的宅院。里头等进了玉都,就有大宫殿住了。”
锦茵早就忘了皇宫是什么样子。
王府已经够气派了,但是听人家说,皇宫比王府气派百倍。
俞业牵了牵唇角。
“玉都有很多跟你年岁相当的小姐,你以后会有很多玩伴。而且,袁子业和李品源也会跟着来。他们的父亲本就跟在王爷身边,如今到了立功行赏的时候,当然要跟着一起的。”
锦茵才来了精神,她本就和李袁二人青梅竹马。到了陌生的环境,也本能地抱团。
“你说,父王还记得我和母亲吗?”
锦茵托着下巴,“我都有点记不清父王的样子了。”
俞业笑锦茵是“近乡情怯”。
“你父王时常念叨你,放心吧。”
锦茵才松了口气,欣赏起沿途的风景。
她已经十三岁,是个半大不小的姑娘了。
和旁的姑娘不一样,爱舞刀弄枪,学问总是差了点。女红厨艺都只是入门。
非要说起来,就是能给自己缝衣裳,做饭的程度。
若是说起武艺,锦茵敢保证,晋王一定喜欢得紧。
可若说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那锦茵真是有点惭愧了。
王妃的车驾还在她们前头,锦茵又缩了缩脖子。
父王应当更想秩明才对,他们真的好久好久不曾见面了。
晋王离开时,秩明甚至还没有回家。
锦茵站起身子,垫脚眺望。恰巧看见秩明也站在车架上,不知在看什么,只觉得那目光有些空洞了。
进通州城的前一晚,锦茵开始翻箱倒柜。把自己的衣服都搜罗了出来,左看看右摸摸,每一件都合适,每一件又差了点意思。
俞珠说她是花孔雀,锦茵倒有点不好意思了。她放下手里的衣服,趴在俞珠的膝上。
“我好久没见到父王了,他还记得我吗?”
俞珠摸了摸锦茵的头发,“当然记得,你是他最疼爱的女儿啊。”
霊素趴在锦茵的背上,锦茵反手摸着霊素的脸,又惆怅起来。
“我还会有其他的兄弟姐妹对吗?”
“皇宫,到底是什么样的?”
晋王一早就在城门口等着。
远远的便见数十辆马车依次驶来,尘土扬起一路浅黄。
晋王立于城楼下,玄色衣袍衬得身子愈发挺拔。眉眼间是久居上位者的沉稳,却在越来越近的距离中松动。
唇角也不觉间牵扯出笑意。
他往前迎了几步,先下车的自然是秩明。
他长高了许多,面容和小时候变了不少。
带着他的冷硬与王妃的沉静。
“父王。”
秩明行礼,恭敬地挑不出一丝错处,就是有些生分。
他们父子之间好像一直都不怎么亲近。
晋王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道:“路上还好吗?”
秩明低着头,应当是想再靠近一点。可脚下像是生了根,半分也迈不动。
“一路顺利,多谢父王关心。”
气氛一时间沉闷下来。
晋王掠过秩明,抬手撩起车帘,便看见王妃半躺在软毡中。细长的眉微微蹙着,面色苍白,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晋王的动作愣了一瞬,在王妃开口之前说:“不必多礼,你身子不好,歇着就行。”
王妃点头,算是行礼。而后又看向秩明,见父子俩个都像闷葫芦一样,面对面站着却一句话不说。
“先前在路上还说想你父王,见了面倒说不出话了,难不成还怕羞吗?”
秩明的脸有些红了,摇头道:“没有。”
越过王妃的车驾,晋王的目光落在俞珠母子三人的身上。
锦茵立刻雀跃起来,想飞奔过去,却被俞珠拉住了手腕。
“你父王和大娘还有话要说,我们等会再去。”
锦茵只好止住兴奋的步子,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等着接引的人。她尽力保持着乖巧,没露出失望的样子。
俞珠便一手拉着锦茵,一手拉着霊素先跟着侍女进城。
晋王则是搀扶着王妃,二人携手并行。
相比于晋王那边的热闹,俞珠这边静悄悄的,也没什么祝贺的人。
通州城不大,最大的居所也比不上先前的晋王府。因此只在小院暂住。院子里有一颗百年银杏树,这会子绿意正浓。阳光透过缝隙洒下点点光斑,风吹得银杏树叶哗哗作响,热闹极了。
锦茵坐在庭院里看叶子,不解地问俞珠:“我们为什么不能跟着父王一起啊?”
俞珠在锦茵身后,手里还端着刚刚送来的糕点。
“酥皮的,你爱吃。”
锦茵接过后,俞珠才挨着她坐下。
“母亲教你,做事要看场合。你父王是军队的统领,手下有无数将领。而大娘是王妃,秩明又是嫡长子。这是你父王第一次将家眷接到身边,就是向众人表明身份。因此也相当于为大娘和秩明立威。你说这个时候,我们应该凑上去吗?”
锦茵摇摇头,“是不应该。”
倒不说是不是规矩,俞珠应当是不想和王妃争的。
锦茵也不想。
不管谁当太子,她不是姐姐就是妹妹,有什么关系呢?
相反,她更希望大家和和美美的。
“那我什么时候能见父王?”
俞珠骗她:“我也不知道,可能要十天半个月吧。”
“那也太久了。”
锦茵耷拉了眉毛,“我又不是见不得人,你一定是骗我的。”
俞珠笑着摸了摸锦茵的头,“明日的接风宴上就能见到了!”
锦茵这才笑眯眯地咬了糕点,等着明日的接风宴。
其实不必明日,晚上的时候晋王就来了。
只是不赶巧,锦茵刚刚睡下。
俞珠熟悉完,只穿了里衣在整理孩子们常用的东西。
她背对着门,似乎没察觉有人摸了进来。
直到对方撩起她的一缕发丝,言语间满是轻佻。
“长夜漫漫,小娘子孤身一人,不知是否寂寞啊。”
俞珠随手往床上一指,“寂寞什么,不还有两个崽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