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霁的直播已经持续了两年多了。
从最初那个在山沟沟里跟一只大熊猫斗智斗勇的小主播,到现在全网粉丝总量突破三千万的超级大号。
这个数字在非娱乐类主播里面堪称奇迹。
要知道三千万是什么概念?
一个中等城市的总人口也就这么多。
等于他的直播间里装了一整座城市的人在看。
系统在某天下午弹出了一个提示。
叮。
“恭喜宿主影响力达成【国民级】成就。”
“解锁终极创作天赋【天工造化】。”
“天赋说明:将所有已掌握的工艺技能进行终极融合,可自由在不同材质和技法之间无缝切换,创造出前所未有的跨界艺术品。宿主的创造力至此突破了传统工匠的界限,进入了全新的境界。”
林霁看着那行说明反复读了两遍。
天工造化。
这四个字太重了。
天工开物是明代宋应星写的一本记录手工业技术的巨着。
天工造化则意味着更进一步。
不是记录了,是创造了。
林霁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
那种融会贯通的感觉比之前获得的【大师之心】更深更广了。
如果说大师之心让他能在不同的技艺之间自由切换。
那天工造化就让他能把不同的技艺同时使用。
就好像他长了好几双手。
一只手在编竹篾。
另一只手在刻木头。
第三只手在捏泥巴。
第四只手在纺丝线。
所有的手在同一时间做着不同的事情,但最终做出来的是同一件东西。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不过这个天赋的具体应用他暂时还没想好怎么展示。
留着以后再说。
倒是苏晚晴策划了一件事让他挺意外的。
两周年直播庆典。
“两年了,该给大家做个总结了。”
苏晚晴拿着一本写得密密麻麻的策划书走到他面前。
“不是那种无聊的数据汇报。是邀请咱们这两年结识的老朋友们来一场连线聚会。”
“什么老朋友?”
“你自己看名单。”
林霁扫了一眼。
周正清教授。
赵德柱。
霍天行。
让·皮埃尔。
山田一郎。
考古队的陆教授。
支教的三位老师。
老李——就是法国那个修凉亭的华裔老工匠。
名单不长但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有一段故事。
“行。搞。”
庆典的时间定在了一个周六的晚上八点。
林霁坐在院子里的银杏树底下。
银杏已经长到快七米高了,枝叶繁茂地撑开了一片不小的绿荫。
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分成了好几个视频连线的窗口。
每个窗口里都是一个熟悉的面孔。
周正清教授第一个连进来。
老教授今天穿了一件很正式的中山装。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镜片后面的眼睛亮得很。
“小林!看到你的院子了。银杏长得真好啊!”
“周教授您气色不错。”
“废话少说,今天是你的日子。我先说两句。”
老教授清了清嗓子。
“两年前第一次听说你的时候我是不太信的。一个年轻人放弃了城市的工作跑回农村种地养鸡,我以为又是一个三分钟热度的文艺青年。”
“后来我去了溪水村,看到了你做的那些东西之后我才明白——你不是在逃避。你是在寻找。”
“寻找一种被这个时代遗忘了的、最朴素也最珍贵的生活方式。”
“你让我重新相信了传统文化的力量。一个人如果用心去做一件事情,不管那件事情有多小多不起眼,它终究会发出光来。”
老教授说完推了推眼镜。
镜片上反射了一下灯光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声音微微哽了一下。
赵德柱是第二个说话的。
“我这人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我就说一件事。”
老爷子端着一杯酒在屏幕那头。
“两年前我的酒厂差点倒闭。我在这行干了一辈子,以为自己什么都懂了。结果年轻人不喝白酒了,老客户越来越少,产品卖不出去库存堆满了仓库。”
“是霁娃子让我明白了一件事。不是年轻人不喝酒了,是我没有把酒做到让他们愿意喝的地步。”
“云上仙出来之后我才知道原来酒还可以这么做。不是越烈越好不是越老越好。是要有味道有性格有灵魂。”
“这两年我的酒厂从濒临破产到现在订单排到了明年。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娃子。”
“他救了我的酒厂。更救了我的信念。”
赵德柱说完举起了杯子。
“干了。敬你。”
林霁在这头也端起了杯子。
隔着屏幕碰了一下。
让·皮埃尔从巴黎连进来的。
因为时差的关系那边是下午。
他的背景是他在巴黎高等建筑学院的办公室,墙上挂满了各种建筑图纸和照片。
“我的朋友!”
老教授的金丝眼镜在屏幕上闪着光。
“你知道自从你在巴黎拿了那个冠军之后法国工艺博物馆收藏了你那件天工开物,每天去看它的人比看蒙娜丽莎的还多。”
“太夸张了。”林霁笑了。
“我没夸张!馆长跟我说那件微型楼阁前面每天都排着长队。有些人看完了第二天又来看。”
“因为每个角度看到的东西都不一样。那些榫卯的精密程度让我们法国最好的钟表匠都叹为观止。”
他顿了一下。
“林先生你给我们欧洲人上了一课。我们一直以为精密制造是西方的专利。但你告诉我们几千年前你们的老祖宗就已经把精密做到了极致。”
“而且你们用的不是钢铁和齿轮。是木头和竹子。”
“这才是真正的了不起。”
山田一郎的连线画面背景是他在日本的锻造作坊。
铁砧和各种锻造工具在他身后整齐地排列着。
他的话很少但每一句都很重。
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的。
翻译同步传了过来。
“林先生,在巴黎那几天是我三十年匠人生涯中最受震动的几天。”
“我一直以为我对手艺已经足够虔诚了。但看到你之后我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虔诚。”
“你不是在做东西。你是在跟材料对话。”
“木头告诉你它想变成什么样子,你就帮它变成那个样子。”
“这种境界我还达不到。但我会继续努力。”
“谢谢你让我看到了另一座山峰。”
说完他对着镜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李从法国南部连过来的。
画面有些模糊因为他那边的网速不太好。
但他的声音是清楚的。
“林先生啊,你还记不记得我?就是那个凉亭的事儿。”
“当然记得,老李您好。凉亭后来怎么样了?”
“好着呢!今年春天还有人特意从巴黎开了五个小时的车来看它。说是看了你的纪录片才知道法国南部居然有一座华夏古建的凉亭。”
老李的声音有些激动。
“我跟你说啊林先生,自从那个凉亭修好之后当地政府把它列成了文化保护单位了。每年拨经费维护。”
“那些法国人以前路过的时候看都不看一眼。现在每天都有人在那儿拍照打卡。还有人专门来学榫卯结构的原理。”
“你说这算不算是咱们华夏手艺在海外开了一朵花?”
林霁听着这些话,嘴角一直弯着。
但膝盖上的手指头又不自觉地敲了两下。
所有人都说完了之后苏晚晴示意他也说两句。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经冲到了几千万。
弹幕刷得像暴风雪一样密。
林霁看了看镜头。
看了看镜头后面那几千万个看不见的面孔。
他不是一个擅长说漂亮话的人。
但今天他想试试。
“两年前我逃离了城市的喧嚣回到了这个山沟沟里。那时候我以为自己是在逃避。逃避加班逃避房租逃避那些让人透不过气的压力。”
“后来我才明白我不是在逃避。我是在回归。”
“回归到一种最朴素最简单的生活方式里面。”
“种地。酿酒。编竹篮。写毛笔字。跟一只大熊猫抢竹子吃。”
“这些事情听着不起眼。但做起来之后你会发现原来生活可以这么踏实这么充实这么有意义。”
“这两年我经历了很多事情。有惊喜有惊险。有收获有损失。有笑有泪。”
“但每一件事都让我更加确定了一个道理——好东西不怕慢。”
“酒要慢慢酿。茶要慢慢炒。纸要慢慢抄。人也要慢慢地活。”
“快了就没味道了。”
他停了一下。
“感谢每一位陪伴我的人。不管你们是从第一天就开始看的还是昨天才来的。”
“路还很长。”
“我们一起走。”
说完了他对着镜头微微欠了欠身。
弹幕在那一瞬间安静了一拍。
然后化成了一片金色的星河。
全是五角星和爱心。
从屏幕底下往上翻滚。
密密麻麻的。
像是有人把一整条银河倒进了直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