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的警报是在深夜拉响的。
起初只是零星的战报，像远处传来的闷雷，偶尔在星际通讯频道里炸开一两朵火花。
但不到六个小时，那些零星的火花便连成了燎原大火。
帝国边境十二个星域，在同一时间遭到了虫族的大规模侵袭。
不是以往那种小股骚扰，而是成建制的、有组织的虫潮。
黑色的虫云遮蔽了恒星的光芒，利爪撕裂了空间站的合金外壳，酸液腐蚀了战舰的装甲。
军部各条战线同时告急，伤亡数字像失控的电梯，以每秒数百的速度疯狂攀升。
A001星，首富农场。
苏楹睡的正香时，光脑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提示音。
最高优先级，来自第一军部司令部。
苏楹惊了下，连忙按下接听键。
全息投影在面前展开，霍霆的身影出现在光影中。
这位第一军部的司令，平日里总是板着一张不苟言笑的脸，脊背挺得像一杆标枪。
但此刻，苏楹清晰地看见，他的眼底泛着浓重的青黑，眉宇间刻满了深深的沟壑。
“苏楹。”霍霆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他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直奔主题，语气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严肃，“边境突发战事，我需要你增加对军部的供给。”
霍霆的目光透过全息投影，直直地看进她眼里，“不是商量，是请求。前线……伤亡很大。很多士兵精神力受创，军医的镇静剂已经不够用了。你的食材，能稳住他们的精神力，能让他们少发疯，能多睡几个小时，能……能让他们有力气活下去。”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苏楹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跟霍霆接触的不多，大多都是在跟赞娅夫人的通话的时候，看到他陪在夫人身边。
那是一个既威严又豪迈的军人。
可现在，这个威严的军人正放低姿态向她请求，为了前线的士兵。
“需要增加多少？”苏楹问。
全息投影里，霍霆沉默了。
他垂下眼，似乎在计算，又似乎只是不忍把那些冰冷的数字说出口。
片刻后，他重新抬起眼，那双和霍承屿极为相似的眼睛里，没有了司令的威严，只剩下沉重：“越多越好。具体数字……我给不出来。每个小时都在增加，每个小时都有新的伤员送下来。苏楹，只要你能给的，全部送上来。”
苏楹闭上眼，脑海里飞速闪过农场的现状。
农场每天以百亩的开荒速度扩大，增加的农田面积如果全部种上生长速度最快的果蔬，那么三天就能收上一批。
养殖场每天也在扩大，但是局限于牲畜的繁殖速度，扩产的速度有限。
她睁开眼时，快速回复：“霍司令，我先在原来的基础上，给第一军部增加三倍。下个月，增加到五倍。”
霍霆的瞳孔微微收缩。
三倍。
五倍。
这意味着苏楹要把农场目前几乎所有的产出，甚至包括原本计划投放到水星广场、面向普通民众的份额，全部挪给军部。
这意味着她自己的商业版图要停滞，意味着她的资金链会承压，意味着她刚刚起步的新农协可能会因为市场供应骤减而遭受质疑。
“你……”霍霆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霍司令，”苏楹打断他，声音平静却有力，“我也是被军部保护的一员。你们在前线流血，我在后方种地。我能做的，就是让你们吃饱、吃好、伤好。这是我应该做的。”
霍霆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全息投影的光影在他脸上流转，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条。
最后，他缓缓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不是上级对下级，而是一个军人，对一个并肩作战的战友，最郑重的致谢。
“谢谢。”他说，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
通讯挂断。
苏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控制台又疯狂闪烁起来。
第二军部、第四军部的参谋长几乎同时发来了通讯请求。
紧接着，第三军部的后勤参谋长也挤了进来。
不是宫揽月，是第三军部真正管后勤的实权人物，一个姓方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焦灼。
“苏老板，”方参谋长的全息影像刚成型，就急切地开口，“我们第三军部在边境第七星域损失了三个团，撤下来的伤员精神力崩溃率超过百分之四十。军医说，只有你的食材能稳住他们。宫少将那边……她之前多有得罪，但士兵是无辜的。我求你，给我们一批货，多少都行，价格你开！”
苏楹看着方参谋长通红的眼睛，想起宫揽月的傲慢。
但是第三军部不是宫揽月的军部，他们的士兵同样在前线拿命在拼。
“方参谋长，”苏楹开口，声音有些疲惫，但字字清晰，“我可以在原来的基础上，给第三军部增加一倍。第二军部、第四军部，也是一样。这是我现在能挤出来的极限。”
“一倍……”方参谋长喃喃重复，眼眶忽然湿了，“够了，够了。苏老板，大恩不言谢。以后第三军部，欠你一个人情。”
“不必。”苏楹摇摇头，“送去前线吧，让士兵们多吃点。”
三个通讯接连挂断。
苏楹站在控制台前，感觉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
她慢慢滑坐在椅子上，盯着屏幕上农场各分区的实时产出数据，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计算。
算来算去，缺口像是一个无底的黑洞。
第一军部三倍，第二、三、四各一倍，加起来相当于把农场目前的总产能翻了近两倍。
可农场不是工厂，不能按个按钮就增产。
果蔬需要生长时间，牲畜更需要繁殖时间。
她只能从水星广场的份额里挪，从各地居民的供应里挤，从农场员工自己的口粮里扣。
可即便如此，也只是杯水车薪。
“老板……”钟穆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摞数据板，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刚核算完。按你承诺的供应量，水星广场的销售……得停。不止停，还得把库存全部调拨给军部。还有，农场员工的季度福利也得全部取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