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边隆带着一队宪兵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封死了所有出口。他手里晃着那根金条,脸上挂着猫捉老鼠的狞笑:“白博士,你的戏演得不错。可惜,松井机关长不喜欢被人利用。现在,跟我们回宪兵队吧!”
春妮立刻抬枪,却被白良死死按住了手腕。
“别动。”白良平静地看着渡边,镜片后的目光没有一丝波澜,“渡边课长,你以为松井机关长真的会放你一马?他拿走金条,是为了让你闭嘴。你现在抓我,只会死得更快。”
渡边隆一愣,随即大怒:“八嘎!死到临头还敢挑拨离间!抓起来!”
就在宪兵们扑上来的瞬间,白良动了。
他没有去掏枪,而是猛地掀翻了旁边的豆浆锅。滚烫的沸水泼向宪兵,惨叫声顿时响彻狭小的屋子。与此同时,白良那只颤抖的右臂以一种违反生理结构的角度反关节一拧,竟从袖口滑出一根细如牛毛的注射针头。
“噗。”
针头精准地扎进了最近一名宪兵的颈动脉。那宪兵身体一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了下去。
“有毒!”渡边隆惊恐地后退。
“是乙醚。”白良冷冷地说,像拖死狗一样拖起那名昏迷的宪兵,挡在自己身前,“渡边课长,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让我们走,要么我现在就杀了你,然后被你的手下打成筛子。你选吧。”
渡边隆看着白良那双毫无感情的眼镜片,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毫不怀疑,这个男人真的会这么做。
“让开!”渡边挥手吼道。
宪兵队让开了一条生路。白良拖着人质,一步步退出了豆腐坊。
死里逃生,却也意味着彻底暴露在日光下。
北平不能再待了。白良和春妮换上偷来的苦力衣服,昼伏夜出,像两只丧家之犬,在城市的下水道和废墟间流窜。
“我们不能就这样走。”春妮撕下衣角为白良包扎手臂上被流弹擦伤的伤口,“那个松井机关长,他肯定还在协和医院。既然‘樱花计划’是假的,那他们在医院里到底在干什么?”
白良看着远处协和医院那座高耸的红楼尖顶,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解剖。”他说,“九条英明留下的那套东西,不只是杀人,还有活体解剖。日本人想找到一种能让人不知疲倦、不畏伤痛的药物,用来支撑他们即将崩溃的战线。”
“那我们怎么办?”
“去拿证据。”白良站起身,眼神像手术刀一样冷,“没有金条,我们就拿他们的命换路费。”
当晚,协和医院病理科。
白良利用自己对医院布局的熟悉,轻易地避开了巡逻队。他换上白大褂,戴上口罩,那张脸在灯光下竟与周围的日本军医毫无二致。
春妮则伪装成深夜送化验单的护士,两人在三楼的实验室汇合。
“这里是动物实验记录。”春妮翻着桌上的日文档案,手在微微发抖,“白良,你看这个……他们给活着的战俘注射了高浓度肾上腺素和士的宁(番木鳖碱),剂量是人体致死量的五倍,但这些战俘……他们还活着!”
白良接过记录本,目光死死盯住一行字:
“实验体编号K-7,在注射后心率达到300,持续48小时未衰竭。推测其神经系统已产生变异,具备极强的环境适应能力。”
“K-7……”白良念着这个编号,突然想起了什么,“九条英明当年在太行山抓的那些人,还有那些被改造的‘战鬼’,他们的编号前缀都是K。”
“他们在制造超级士兵。”春妮倒吸一口凉气,“这就是他们真正的秘密!”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和日语交谈声。
“快走!”白良一把拉住春妮,躲进了旁边的冷藏库。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他们看到松井机关长走进了实验室。他身后跟着几个神情木讷的“病人”,那些人的眼神空洞,动作僵硬,显然已经被药物控制。
“把K-7带出来。”松井命令道。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军医推着一张手术床进来。床上躺着的,竟然是之前在六国饭店见过的那个“松柏”站长!
只不过此刻的站长,双眼被黑布蒙着,双手双脚被皮带死死捆住,胸膛裸露,上面布满了可怕的金属导线和电极。
“太君,”军医恭敬地汇报,“K-7的实验体已经与神经中枢连接完毕。只要接通电源,他就能成为一台不知疲倦的杀人机器。”
松井满意地点点头:“很好。明天就把他送去华北战场。帝国需要这样的勇士。”
白良在冷藏库里,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看着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站长,如今沦为日本人案板上的鱼肉,心中没有快感,只有无尽的悲凉。
这就是日本人的“进化”?这就是九条英明留下的恶魔遗产?
“我们不能让他得逞。”春妮在他耳边低语,眼中燃烧着怒火,“白良,毁了这里!”
白良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摸出了一小瓶从实验室偷来的无水乙醇。
“不。”他看着玻璃窗外的松井,眼神冷得像冰,“毁了这里太便宜他们了。我们要让K-7醒过来。”
计划开始了。
白良利用自己对医院电路图的记忆,切断了实验室的总电源。黑暗瞬间吞噬了整层楼。
“八嘎!怎么回事?”松井惊慌的声音传来。
趁着混乱,白良像幽灵一样潜入了实验室。他没去攻击松井,而是直奔那张手术床。
“K-7,醒醒。”白良低声唤道,手中的手术刀精准地割断了连接在那人头上的几根非致命导线。
“谁……”床上的男人发出嘶哑的吼声,那是药物作用下的本能反应。
“我是来带你回家的人。”白良猛地扯下了他眼上的黑布。
就在那一瞬间,男人的眼睛猛地睁开。那不是人类的眼睛,瞳孔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竖瞳,正是当年九条英明追求的“进化”特征。
“吼——!”
K-7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巨大的力量瞬间崩断了四肢的束缚。他像一头失控的野兽,猛地扑向了离他最近的松井机关长!
“啊!拦住他!”松井惊恐地尖叫,手枪胡乱射击。
子弹打在K-7的身上,却像是打在橡胶轮胎上,只留下浅浅的凹痕。药物的刺激让他暂时拥有了钢铁般的皮肤。
白良没有停留,他拉着春妮,借着K-7制造的混乱,冲出了实验室。
身后,是松井凄厉的惨叫和K-7野兽般的嘶吼。整座协和医院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警报声、枪声、爆炸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北平黎明前的死寂。
两人一路狂奔,冲出了医院大门。
“去哪?”春妮气喘吁吁地问,身后的火光已经映红了半边天。
“出城。”白良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燃烧的红楼,眼神中没有一丝波澜,“K-7会替我们挡住追兵。日本人现在没空管我们了。”
他们穿过东单牌楼,向着朝阳门的方向亡命狂奔。
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白良,”春妮突然问道,“如果K-7杀红了眼,会不会也伤害老百姓?”
白良停下脚步,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他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那把猎刀——刀柄上的裂痕在晨光中格外显眼。
“所以我得回去。”白良把刀塞进春妮手里,“春妮,你先出城,在卢沟桥等我。如果天黑前我没回来,你就带着刀,回太行山。”
“不行!”春妮死死抓住他的袖子,“你不能回去送死!”
“我不是去送死。”白良看着她,嘴角罕见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我是去结束这一切。那个K-7,他也是个活生生的人。我不能看着他变成九条英明那样的怪物。”
说完,白良挣脱了春妮的手,转身逆着人流,向那片火海冲去。
晨光刺破云层,照在他那件染满血污的白大褂上,像极了太行山巅终年不化的白雪。
春妮握着那把冰凉的猎刀,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知道,这一去,或许就是永别。
但她是白良的女人。她会活着,带着他的刀,带着他的魂,回到那片山里去。
民国三十四年的夏初,北平连日阴雨。
卢沟桥下的永定河水涨得厉害,浑浊的河水裹挟着上游冲下来的断木与尸骸,发出沉闷而压抑的轰鸣。春妮蹲在桥栏边,身上的蓝布旗袍早已被雨水打得透湿,紧紧贴在单薄的身躯上。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猎刀,刀柄上那道裂痕硌得掌心生疼。
白良还没有回来。
从协和医院那场大火开始,已经过去了三天。三天里,春妮像一只失群的孤雁,在这座死城里流浪。她不敢去接应点,因为白良临走前说过:“如果我没回来,说明我被盯上了。你带着刀,回太行山。”
她不愿意走。
“再等一晚。”春妮抹去脸上的雨水,对着浑浊的河水喃喃自语。她的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通往市区方向的青石板路。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却急促的车轮碾压水洼声由远及近。
一辆挂着日本宪兵队牌照的黑色轿车,像幽灵一样滑行而至,在桥头猛地刹停。车门打开,下来的不是白良,而是两个穿着黑色短褂、神情阴鸷的男人。他们是北平站特科的锄奸队,也是白良名义上的“上级”。
“春妮同志。”领头的男人撑开一把黑伞,遮住了漫天的雨丝,语气冰冷得像这永定河的河水,“跟我们走。有任务。”
“白良呢?”春妮猛地站起身,手中的猎刀半出鞘,雨水顺着刀刃滑落,“他在哪?”
男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直视:“白良同志在执行一项绝密任务。这是上级的直接命令,你必须服从。”
春妮的心沉了下去。这种官话,往往意味着最坏的结果。她握紧了刀柄,指节发白。她不相信这些人,白良说过,北平站内部有鬼。
“走吧。”男人上前一步,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这是死命令。如果不服从,我们将视你为叛徒处理。”
冰冷的枪口在雨中泛着幽光。春妮看着桥下滚滚而去的浊流,又看了看手中猎刀上的裂痕。白良不在,她不能冲动。
“带路。”春妮收起了刀。
轿车驶入雨幕,穿过空荡荡的街道。车窗外的北平,像一座巨大的坟场,死寂无声。
目的地不是联络点,而是西直门外一处废弃的葡萄园。
园内杂草丛生,空气中弥漫着腐烂果实的甜腥味。葡萄架下,坐着一个穿着长衫、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他看起来斯文儒雅,像一位教书先生,但那双眼睛,却像手术刀一样锋利。
“春妮同志,久仰。”中年人推了推眼镜,声音温和,“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北平站新任站长,‘先生’。也是白良同志的直属上司。”
春妮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白良从未提过这个名字。
“白良同志现在很危险。”先生开门见山,语气中没有丝毫温情,“他正在执行一项绝杀任务——刺杀华北方面军参谋长小林中佐。”
春妮的瞳孔骤然收缩。小林中佐,那是仅次于冈村宁次的二号人物,防卫之森严,堪称铜墙铁壁。
“白良现在的身份是协和医院的医学博士,也是小林中佐的私人保健医。”先生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铺在满是灰尘的石桌上,“刺杀地点定在三天后的北海公园。这是计划书。”
春妮看着地图上的红线,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那根本不是计划,那是送死。
“你们让白良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春妮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北海公园游客如织,那是日本人的天下!他就算杀了小林,也绝不可能活着走出来!”
“所以,这是‘死间计’。”先生平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白良同志自己也清楚。他说,只要能除掉小林,他的命,无所谓。”
“放屁!”春妮猛地一拳砸在石桌上,震得茶碗跳了起来,“他才不在乎命?他在乎的是任务!你们这是借刀杀人!你们根本没打算让他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