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还不知道?那家伙,他始终都在被自己的过去折磨。”
“由我来传达或许不妥…但若要继续和白厄并肩战斗,你们有必要了解他的过去。”
万敌有些为难地说道。
“万敌阁下…由我来吧。” 遐蝶出声接过话头。
“…嗯,也好。”万敌点点头。
“在被神谕选中之前,白厄阁下已经被夺走了一切:故乡、家人、挚友…他曾誓言要守护的一切。”
“少年的他成了一副被挖空的躯壳,只有心中复仇的火焰驱使着他在大地上行走。”
“神谕赋予了他新的使命,让他能以黄金裔的身份重启人生。”
“但那新的使命和复仇的欲望相比,孰轻孰重?恐怕只有他自己知晓答案…不,或许连他自己都摇摆不定。”
遐蝶说道。
“我认可他的力量,但恐惧 —— 再利的剑也斩不断恐惧。”
万敌抬眼望向涡心深处:“希望你已经坚定了决心,救世主……因为只有顽石般的意志方能击碎最深的噩梦。”
……
虚幻的幻境铺展成旧日哀丽秘榭的乡间光景。
暖融融的柔光裹住两道小小的身影。
“嗯……”少女拖长调子,故意吊着胃口。
“怎么了?”
年幼的白厄追问。
“嗯…?”少女仍旧故作迟疑。
“…哎,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吧,你都看到了什么?”白厄有些着急了。
“哈哈,我就想看你的反应。来,告诉你吧——”
少女摊开掌心的牌:“——是这张牌?它的名字叫「救世主」。”
“「救世主」…是什么意思?”孩童模样的白厄眨着眼睛,满眼茫然。
“唔…那一大长串解读,我就不给你念了吧?”
“简单来说,这张牌的意思就是…”
“你会成为被所有人崇拜的英雄,用你手里的剑保护世界,从可怕的敌人手中救下很多、很多的人!如何,很棒吧?”
少女说道。
“唔……”年幼的白厄垂落眉眼,半点欣喜也没有。
“…怎么啦?这可是张好牌呀。”少女疑惑地问
“可我不想当什么大英雄!我只想留在村子里,和大家在一起。”
白厄小声嘟囔:“爷爷奶奶说,外边的世界有很多坏人,才会一直打仗…我可不想救那些坏人啊!我只要,当保护村子的小英雄就好了!”
少女轻笑出声:“哈哈……那,小英雄…如果有一天,我们必须和哀丽秘榭说再见了,你会愿意成为「救世主」吗?”
“必须…离开村子?”白厄有些不安。
“嗯,如果发生了那种事…也就代表世界必须有人去拯救了。”
“那…那就……”白厄话说到一半,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少女看着白厄纠结的模样,忍不住弯起眉眼:“哈哈,我在逗你玩呢~放心吧,哀丽秘榭可是很和平的,坏人绝对找不到我们。”
“你要回家了吗…要是不着急,我们再去和小妖精们玩玩,好不好?”
“小妖精!好啊,我最喜欢跟它们玩了!这次,我一定要把输给它们的木剑赢回来!”
方才的忧虑一扫而空,白厄瞬间神采飞扬。
“嘻嘻…真有干劲呀。那我们走吧……”少女起身,伴着孩童轻快的脚步声缓步向前。
微风拂过成片茅草地,少女低低的呢喃消散在风里:
“希望这个世界,永远不需要「救世主」呀。”
数个系统时之前,星穹列车上……
“帕姆,你的「员工餐」准备好了吗?”
姬子问。
“当然,已经准备好了帕!三月乘客身体不适,我特地准备了容易消化的列车长定制菜单。”
帕姆将餐盘稳妥摆好:“姬子,能麻烦你给她送去吗?”
“当然没问题。顺便……”
“不行不行,不可以给病号喝咖啡帕!”帕姆连忙摆手阻拦。
尽管姬子话还没说完,但帕姆已经能猜到她要准备提神咖啡了。
“呵…说得也是。”
姬子失笑,端起餐盘转身迈步,一路行至三月七的房间门前。
“三月,我进来了哦?”
姬子轻推房门,抬眼的瞬间话音骤然顿住,神色一变。
少女蜷在剔透的冰层中,紧阖双眼、一语不发。
虽然这些冰层并不冻手,但平时活泼雀跃的少女陷入静默,却格外叫人心生悲凉。
涡心之内金光忽明忽暗,谁也没说话,气氛越来越沉重。
“……”
阿格莱雅沉默不语。
“……”
遐蝶同样眉头紧锁。
“…阿格莱雅,恕我直言。”
万敌率先打破沉寂:“这场试炼,太过漫长了。”
“是啊,都好久了…”星小声附和。
阿格莱雅转头看向方才苏醒不久的缇宁:“吾师,你对此有何见解?”
“涡心的流向,难以捉摸。”
“只有只言片语,和遥远的战吼……”
缇宁再次集中精神,竭力捕捉试炼飘出的动静。
“是白厄的声音吗?”阿格莱雅追问。
“不知道,很难听清……”
倏然间缇宁浑身一颤,失声惊呼:“…啊、啊啊!”
“缇宁大人?”遐蝶心头一紧。
“小白的声音…断掉了……”
“试炼里的东西,就像太阳一样…他要被烧焦了…!”缇宁脸色发白,有些焦急地说道。
“白厄的牺牲值得奥赫玛足足半日的停工缅怀……”
奥赫玛的葬礼不知道要不要请牧师,林晨觉得自己可以胜任。
“还没到那个时候……”阿格莱雅看向万敌。
万敌抬眼,与阿格莱雅对视。
“怎么说?”
“准备好,迈德漠斯。”
“你们要放弃白厄了?”星心头一揪。
“怎么可能。即便火种意义非凡,拿那个男人的性命来祭祀泰坦也太过可笑。”
万敌神色凛然:“阿格莱雅,按照约定,我来介入试炼,救出你们的「救世主」……但也仅此而已。”
“当然,眼下我不会苛求更多。”阿格莱雅颔首应允。
“哼,不错。那么,为做好万全准备,希望三位异乡的勇士也能助我一臂之力。”
万敌非常客气地请求到。
“这…恐怕不妥。”
“火种试炼比寻常仪式复杂得多,若错估作业之理,或逆行,或歪曲,后果不堪设想……”
遐蝶连忙出言劝阻:“三位贵客没有为逐火之旅出生入死的义务,还是由我和万敌阁下同行吧。”
“你都求到我们身上了,自然无有不允。”
林晨点头答应。
“不能大家一起进去吗?”星提议。
“不行,必须有人待在外面接应。”万敌断然回绝。
“情势危急,又事关白厄的性命,无名客自然当仁不让。我们该怎么做?”
丹恒觉得这是深入了解逐火的好机会。
“随我一同踏入试炼,找到那家伙,阿格莱雅的金丝会指引我们回到现实……”
“前提是,你我得在尼卡多利纷争之泰坦的怒火下保全自我。”
万敌大概讲了一下流程,转头看向遐蝶:“遐蝶,如有变数,优先确保他们的安全——我自有办法杀出一条生路。”
“…遵命。”遐蝶应下。
万敌看向涡心。
“那就出发吧。感谢三位英勇奉献,由我——”
“——吹响先攻的号角。”
阿格莱雅见四人已经准备好了,便开始吟诵:
“天外的援军,高贵的战士——
敬请合上双目,屏住呼吸……”
“其人曾令此世命运与诸多挑战者,一同免于「纷争」扼杀……”
“其人将深入神性的试炼,证明摧锋陷坚之志,诚如神谕所示……”
“「纷争」为锤,斗士为砧,炽热与冲击为其刻留伤疤,而半神从中崛起……”
林晨只感觉一晃眼,眼前美丽的阿格莱雅就变成粗犷的壮汉。
“「那么,上前来吧——」”
“「——不应存于此世的灵魂,待锻造的战士。」”
“「随我穿走迷雾与战火,直面斗士心中,至深恐惧之物——」”
“「以尔勇力,推走黑暗,重现普射的阳光——令迷途的诸位战勇,明晰归乡的远途。」”
金光骤然收拢,周遭光景瞬息剧变。
林晨率先睁开双眼,浓重刺鼻的血腥气顺着口鼻灌入肺腑。
放眼望去,街道满目疮痍,破碎的民居倒伏在焦黑土地上,遍地残碎尸骸。
暗红血水顺着沟壑蜿蜒汇流,染红整片街道。
星心底震撼难言:“这……”
“怎么,感到错愕么?”
“凡有「纷争」,必有杀戮…尼卡多利的试炼是这惨状也不足为奇。”
万敌环视四周惨烈景象,早有心理准备。
“所以尼卡多利试炼的是啥,以杀证道?”
林晨看着不远处扭动肢体,状如疯魔的人们。
“不清楚,你们那位同伴似乎不在附近…我们先走。但愿他平安。”
万敌低声自语:“「心中至深恐惧之物」…那男人最畏惧的,竟是这副景色?”
“你逃不掉的,悬锋的狗蝇!”
充满杀意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留神。空气中的铁锈味极其浓烈。”万敌提醒道。
“野蛮人!告诉我你的名字,好让你那可悲的命运作我酒宴上的谈资!”士兵步步紧逼。
满身创口、铠甲崩裂的悬锋战士喉间喘着粗气:“我名为帕狄卡斯…前来为我同胞复仇。”
“悬锋人…在和奥赫玛人交战?”
万敌认出了奥赫玛士兵。
“哈哈…帕狄卡斯!就连牲口待宰时的哀嚎都要比这名字更动听。”
奥赫玛士兵肆意嘲弄。
“随你怎么说,下贱的奥赫玛人……「宁战死,毋荣归」——悬锋精神将永远扞卫我!”
帕狄卡斯横刀相向,眼底只剩死守故土的决绝。
“愚蠢的野蛮人,既然你急着寻死,我就成全你!”
万敌侧过头,不想看到这残忍的一幕。
利刃刺出,命中要害,帕狄卡斯踉跄倒地。
“啊…啊……迈德漠斯…王啊……”
恍惚间,帕狄卡斯看见了万敌。
“为何要将我们…弃置于异邦的屠刀下?”
帕狄卡斯最后的遗言飘散在血风里。
余下士兵瞥见现身的万敌,神色变得癫狂:
“你是…呵,野狗的首领竟自己送上门了!”
“既然悬锋人都急着送死——那我就给你个痛快!”
骨骼扭曲崩裂的刺耳声响骤然炸开,奥赫玛士兵着了魔一般,不管不顾地朝万敌杀去。
“懦弱的王啊…去死吧…!”
万敌攥紧铁拳,雄浑劲力轰然砸在奥赫玛士兵的胸腹,对方躯体踉跄倒退数步。
林晨脚步灵巧迂回绕至敌人身后,手中形制酷似天谴之矛的兵器一挑一刺。
两道血洞瞬间在躯体绽开,那名充满戾气的士兵被当场击杀。
万敌望着林晨用尼卡多利一模一样的战法偷袭,眼皮不受控制地接连跳动。
“…荒唐透顶。”万敌低头看着士兵的尸体。
“我认得这奥赫玛人,生前是个磊落的战士,如今却被「纷争」的力量捏造成了这般扭曲模样。”
“还有这萦绕不散的聒噪战吼…每当它响起,心底的嗜血杀意就会不受控制地疯长。”
“白厄一定是被这战吼冲昏头脑,迷失了自我…哼,没用的家伙。”
嘲讽了白厄一句,万敌视线落向的帕狄卡斯,神色不自觉蒙上一层阴霾。
“别害怕,永远不要为没有发生的事情焦虑,那样只会内耗自己。”
林晨安慰道。
“…我才没有,走吧。”
万敌接受了林晨的安慰,正要继续前进。
一声痛苦的惨嚎突兀从侧方废墟传来:“呃啊…!”
万敌脚步骤然顿住:“这声音…是哈托努斯?”
循着声源快步走去,三人很快在断壁残垣之间见到瘫倒在地的巨人哈托努斯。
瘫倒在地的巨人满身血污,浑浊的眼眸死死盯住万敌。
“迈德漠斯,你是……破坏一切,卑劣的王…来取我性命,终于?”
“……”
万敌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我不会问这一切因何而起,也不会如你所说,伤你分毫。”
“我只要你告诉我,白厄身在何处?”
“这一切,你心知肚明。”
“滚出去,我们的土地,可恨的歌耳戈之子!”
哈托努斯怒道。
“哈托努斯,我无意加害你!”
万敌大声强调。
“羞辱我,不必——滚出去,滚出奥赫玛!”
哈托努斯丢出了一个印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