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如今的「封闭」一定另有隐情。”
“只是,如果原因也是万界之癌…有些直接或间接的迹象还未得到印证。”
丹恒只感觉这一次的「开拓」远没有之前那么清晰。
“星核猎手?”
丹恒的话让星想到了之前不存在的记忆。
“想到一起去了。依经验来看,凡有星核的世界,必定能见到星核猎手出没。”
丹恒颔首,继续说道。
“不仅如此,还有其他疑点悬而未决。”
“直觉告诉我,恐怕没那么简单……”
“匹诺康尼的历史也证明了,一个世界的样貌未必是一条命途作用的结果。”
星扬起下巴,底气十足:“无所谓,「开拓」会打十个。”
又看了眼自己旁边的林晨,星补充道:“带上林晨,能打二十个!”
林晨嘴唇微动、欲言又止。
“哎…有气势是好事。”丹恒哑然失笑。
话音落下,丹恒才留意到林晨反常的脸色。
“嗯?”
“很遗憾,这一次星核猎手不能来帮我们了。”
林晨打破乐观的氛围。
丹恒眉头一紧等待下文,抛开刃的私人恩怨不谈,多数时候星核猎手的确会和列车团形成微妙的互助。
“焚风,归寂,幻胧,星啸,这些大名鼎鼎的绝灭大君在翁法罗斯留言了。”
林晨如数家珍。
“什么?!”
星与丹恒齐齐一惊,语调不自觉拔高。
“别说信仰「终末」的星核猎手了,我都不太想露头。”
“毕竟我可没有伟大到牺牲自己来拖延神战到来的地步。”
“当然,纳努克也一样,不划算。”
林晨摊手。
“你的意思是,四个绝灭大君全部盯上了这里?”
星感觉天塌了。
“放心吧,如果真是这样,星核猎手根本就不会给我们这个选项。”
“总之,我还没到启动的时候,不好在翁法罗斯肆无忌惮。”
不是林晨不想出山,而是人都没有来齐。
——现在喊着什么友情羁绊是不是有点冒昧了。
“看来「毁灭」在翁法罗斯确实有所图谋。”
丹恒反应很快。
“而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让纳努克得逞。”
“因为无论什么种族、什么立场,都无法在「毁灭」中置身事外。”
“看来…我们的「开拓」之旅,意义愈发重大了啊。”
丹恒抬眼望向远处扛着大球的男人。
奥赫玛浴池区。
万敌在撞见几名悬锋孩童嬉闹,出言劝阻。
孩子们一心盼望回归故土,万敌告知时机未到,嘱咐他们刻苦历练。
随后他动身寻找老将克拉特鲁斯,与对方会合后前往僻静之地。
二人制服尾随的眼线,谈及族群未来。
克拉特鲁斯质问万敌打算放弃神力、王权,背离纷争之道的传闻。
万敌认为悬锋不该困于争斗执念。
师徒理念彻底相悖,克拉特鲁斯指责万敌背弃族群传统,扬言不再效忠。
谈话不欢而散,克拉特鲁斯最后告诫万敌,不可否定传承,身为领袖切勿暴露软肋。
克拉特鲁斯的话使得万敌脑海中尘封的往事被再度唤醒。
昔日冥海岸边的悬锋祭典上,先王欧利庞为终结悬锋千年浴血争王、自相残杀的血腥轮回,决意献祭幼年的万敌,以子嗣之命维系泰坦战魂,试图斩断世代以杀立冠的可悲宿命。
万敌的母亲歌耳戈当众拼死护子,怒斥欧利庞枉为人父、断送族群血脉荣光,高声号召众将士一同制止暴行。
可满场悬锋旧部、包括克拉特鲁斯在内,尽数沉默袖手,无人敢忤逆王权。
裁判官的倒计时步步宣判绝境,幼童啼哭、冥海涛声萧瑟,全场却无一人为无辜少主发声。
眼见献祭已定,走投无路的歌耳戈,毅然依据悬锋法典当众发起挑战王权的角斗动议,决心以一己之力,击碎这场荒唐的宿命与扭曲的族群传统。
昔日恩爱君臣夫妻,就此彻底决裂,悬锋血脉的悲剧与理念的分歧,也自此深深根植于万敌心底。
……
不知道多少天过去了。
开拓者的私人浴宫内,温热水汽袅袅升腾,柔光透过阳台漫洒开来。
自尼卡多利那场激战过后,星许久都没有睡得这般踏实酣沉。
星整个人陷在柔软被褥里,连思绪都跟着慵懒下来。
就算此刻真有死神前来唤人,恐怕也会带着几分赖床的狡黠反问:生命因何而沉睡?答案自然是——被窝实在太过温暖。
绵长的睡意正缓缓包裹意识,一缕彻骨寒意却凭空渗透暖意,如同顺着冥河飘来的冷风,悄然萦绕在周遭。
星心头微微一紧,此前也曾感受过相似的阴冷气息,不由得暗自思忖:莫非死神真的寻来了?
出于戒备,星慢悠悠掀开眼皮,一对显眼的尖耳朵映入眼帘。
——嗯,与持明族的类似。
“阁下,你醒了。”
遐蝶见星苏醒,轻声开口。
“…遐蝶,生命因何而沉睡?”
星眼角还带着几分未散的困意。
“…这是个很深奥的问题,我恐怕难以解答。”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遐蝶一时语塞,片刻后才浅笑着摇头。
“恕我不请自来。见你还未起身,我便在一旁静静等候。”
遐蝶端正身姿,道明来意:“阿格莱雅大人命我前来传话,她为三位准备了礼物,想要当面交付。”
一听有礼物,星眼底的倦意瞬间散去,神色一下子雀跃起来:
“那还等什么?我们快出发吧!”
“看来你精神不错…不过你的那位同伴真的没问题吗。”
遐蝶让开了身子,只见林晨泡在温泉中,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拿着本书。
——他这是在扮演拉帝奥教授吗?
“唉,没看明白……算算时间,我强行索取的便宜令使好像要来翁法罗斯了。”
“仔细回想,以前好像真没跟「智识」有过多少缘分…不会被嫌弃智商低吧……”
林晨从浴池中爬了出来,脸上愁云密布。
——万一被手下炒了鱿鱼,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稍等一下,我们这就动身。”
遐蝶望着奇怪的林晨和活泼的星,唇角扬起柔和的弧度。
林晨和星简单整理好衣装,三人并肩迈步,一同走出了暖意融融的浴宫。
浴场周边人声熙攘,往来行人络绎不绝。
尼卡多利的威胁消散之后,城中日夜紧绷的战士们终于得以卸下戎装,借着这片休憩之地放松身心。
谈笑声响此起彼伏,整座城池都褪去了连日笼罩的肃杀之气。
“浴场都是人呢。尼卡多利被击败后,城中战士终于可以放松些时日了。”
遐蝶望着眼前热闹的景象,语气舒缓下来,目光忽然定格在前方的杂货摊位前:“那是…缇宝大人和缇安大人?”
摊位中摆着一件剔透的宝石,在天光下折射出淡红色流光。
“绝对,是你忘记了!这就是我们,见过的!家乡的宝贝!”
缇安伸手指着宝石,脸颊涨得通红,执拗地说道。
“缇安,这不是真品。”
“我们都知道的,这种易碎的制品,不可能保存完好至今……”
缇宝轻轻按住缇安激动的肩头,试图讲道理。
“什么都有可能!”
“我们也很易碎,但都从那段…悲伤的历史中,坚持下来了!”
缇安不肯退让,目光紧紧黏在宝石上。
“你看它的颜色,在光芒下!亮晶晶的…和我们记忆里,一模一样!”
“为什么,你不愿意买下它呢?”
“要是明天它被别人买走了,我们、我们可能就再也没机会……”
缇安语气渐渐染上焦灼,声音也微微发颤。
“缇安…别激动,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
缇宝柔声劝慰,试图平复她翻涌的情绪。
“两位,息怒。”
“如果大人们还想考虑考虑,我可以把它留到明天…不,留到两位考虑好,如何?”
一旁的商贩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脸上挂着和气的笑容。
“不、不必啦。”
“缇安她只是…她明天就会想明白了,先不打扰你做生意。”
缇宝连忙摆手婉拒。
“缇安只是什么?缇安只是很生气!”
“因为你忘了,你忘记了妈妈!妈妈给我们,送过一样的东西!”
缇安积压的情绪彻底爆发。
这一句话让缇宝身形微顿,唇瓣动了动,却久久说不出话语,眼底漫开一层难言的酸涩。
商贩尴尬地搓了搓手:“那…明天见?祝两位明天和好如初……”
“嗯,明天见。也祝你生意兴隆。”
缇宝勉强收敛心绪,礼貌应声。
缇安满心愤懑,不等再多言语,转身便快步离去。
缇宝望着她略显孤单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连忙抬脚紧随其后,两道身影渐渐消失在人流深处。
“唉,两位大人…真让人摸不清头脑。”
商贩望着缇安与缇宝离去的背影,连连摇头叹气。
“请问,刚才缇安大人和缇宝大人在谈些什么?”
遐蝶快步走到摊位前,目光落在那件流光莹润的玻璃器物上,开口问道。
“遐蝶小姐,好久不见。”
商贩认出她,先是寒暄一句,随即面露无奈。
“唉,说实话,我也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我平素偏爱收集各式工艺品,前些日子在云石市集撞见有人兜售这个小物件,瞧着样式精巧便买下了,一直摆在铺子里当作装饰。”
“方才两位大人路过,缇安大人一眼就盯上了它,一口咬定这是她们家乡的宝贝。”
“但缇宝大人觉得只是仿制品,说要真是雅努萨波利斯的手艺,玻璃制品如此易碎,怎么可能从黄金战争的动荡里幸存下来?”
“不知为何,缇安大人似乎很生气。”
商贩也不隐瞒,十分坦诚地说出了前因后果。
“这样啊……”
遐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稍作斟酌后说道:
“阁下,我有意买下此物…能否请你割爱?”
商贩眼底掠过一丝盘算:
“这倒无妨。可它若真是雅努萨波利斯流传下来的旧物,价值自然不一般。”
“遐蝶小姐,我终究是生意人,您看……”
话语里的抬价意图再明显不过。
“等等,我有异议!”
就在这时,星忽然出来搅局。
“这位朋友,不知你有什么看法?”
商贩愣了一下。
“摆明了想借机讹诈黄金裔,胆子也太大了些吧。”
星直言戳破对方的心思。
林晨也随之站到一旁,目光平静地落在商贩身上。
那股冷冽的气场扑面而来,嗯,仿佛下一秒便会出手强夺。
“这…也罢!那我就按当初入手的成本价出让,就当给遐蝶小姐行个方便。”
“往后也盼着各位多多关照小店生意。”
商贩被这股气势震慑,心里的小算盘瞬间烟消云散,连忙收起投机的念头,讪讪摆手。
“嗯,感激不尽。”
遐蝶付清钱款,小心翼翼将玻璃器物捧在掌心收好。
三人向商贩道别,转身继续前行。
“谢谢你帮我说话。”
遐蝶向星道谢。
“我平日深居简出,虽说有点积蓄,但确实不擅长与他人打交道,更遑论购物还价。”
“如果没有你,恐怕是要破费了。”
遐蝶低头看着宝石。
“这件工艺品的真伪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对缇安大人有特别的意义,能让她回忆起故乡。”
遐蝶想起方才缇安激动的模样,心底生出几分感念。
“我平日受缇安大人诸多照顾,一直想找机会给缇安大人备点薄礼以示谢意,只是不知要送些什么好。”
“今天碰巧撞见此事,也算命运暗中相助,就选它做礼物吧。”
遐蝶低头打量手中物件露出为难之色。
“只是,这小玩意确实十分易碎。”
“我打算回去后稍作加工,把它缝装到羊毛毡里,这样缇安大人再活泼也不用担心打碎它了。”
遐蝶脑中已经构思好了简单的缝制方式。
“如果你相信我,我现在就可以稍微加工一下,最起码不会一碰就碎。”
林晨提议。
“嗯…好吧,请小心。”
犹豫了片刻,遐蝶递过宝石。
林晨握住宝石,金色的圣光一闪而没,完成了重铸。
——这个红玻璃,好像是缇里西庇俄丝送给死者家属的传统纪念品。
可惜阴差阳错,缇安死后,遐蝶才有机会拿出来。
“额,这就好了吗?”
遐蝶呆呆地看着手中的宝石。
“如果你花费大量积蓄找我帮忙,那我肯定让你觉得物有所值,情绪价值拉满。”
林晨将玻璃交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