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春明“腾”地坐直了身子,两眼放光,像夜里盯住猎物的猫头鹰。
“真的?”
“宣德炉?!”
“姜墨,你没看走眼吧?”
“那玩意儿可是明朝的宝贝,宫里头出来的东西,现在古董行里,懂行的收藏家出几万块都抢着要!”
“你确定是真品?”
姜墨没说话,只是淡淡一笑,从袖口掏出一块软布,轻轻擦拭茶几边缘,动作从容得仿佛在拂去一粒尘埃。
韩春燕听得目瞪口呆,张着嘴。
“几……几万块?!”
“我一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钱?”
“姜墨,你藏得可得严实点,要是让人摸走了,咱这胡同怕是要翻个底朝天!”
“放心。”
“我藏的地方,没有人能找到。”
韩春明却坐不住了,身子前倾,双手不自觉地搓着,眼里闪着热切的光。
“姜墨……让我瞧瞧,就看一眼,行不行?”
“我长这么大,还没亲手摸过真正的宣德炉呢。”
“你说是真品,总得让我开开眼吧?”
姜墨抬眼看他,目光如水,静静流淌着审视,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行。”
“可以给你看,但是你可不准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那是自然!”
“我韩春明虽爱古董,可也不夺人所爱!”
韩春明拍着胸脯保证,脸上却抑制不住兴奋。
姜墨起身,脚步轻缓地走向卧室,从小世界里拿出宣德炉,约莫一尺高,圆腹三足,炉身雕着云雷纹,双耳如兽首探出,铜色沉厚,泛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幽光,仿佛凝固了百年的香火与时光。
“这就是宣德炉。”
“你看这皮壳,润如凝脂,叩之有声,清越如磬——假的,可做不出这味道。”
韩春明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戴上随身带的白手套——那是他从师傅关老爷子那儿学来的规矩,碰古物,手不能直接沾。
他双手捧起香炉,翻看底部,果然见“大明宣德年制”六字楷书款,笔力遒劲,刻工沉稳。
他嘴里不停发出“啧啧啧”的惊叹,眼睛几乎贴到了炉底。
“真是……真是货真价实的宣德炉啊!”
“这包浆,这铜质……这在宣德炉里也是上品。”
“姜墨,你是怎么看出这个炉子是宣德炉的啊?”
“我以前记得你没有这个能力的啊?”
姜墨没直接回答,只是端起茶杯,吹了口气,轻啜一口。
“下乡那几年,住在牛棚旁边的一位老人教我的。”
“他原是故宫修复组的,动乱时期被下放。”
“每天夜里,他一边咳血,一边给我讲青铜器、讲款识、讲皮壳。”
“他说,真正的宝贝,不在价高,而在‘有魂’。”
韩春明听得入神,忽然叹了口气,将香炉轻轻放回匣中,动作郑重得像完成一场仪式。“姜墨,我能不能……跟你商量件事?”
“不行。”
姜墨立刻打断,连茶都没再喝,直视着他。
“别说了,没得商量。”
“姐夫!”
姜墨嘴角微扬,带着一丝讥诮。
“别说喊姐夫,你就是跪下喊我祖宗,这炉子,我也不会动。”
韩春燕忍无可忍,抬手就在姜墨肩上拍了两下。
“哎哟!”
“说什么浑话呢?”
“他要是真喊你祖宗,你让我怎么办?”
“春明,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一身本事?”
“胡同里的关老爷子是我的师傅,我跟他学的。”
听到关老爷子是韩春明的师傅,那韩春明有这一身本事那也不奇怪了,关老爷子是四大税官的后人,自幼接触古董收藏,学识渊博。
“姜墨,我刚刚去买了白面和肉,今天晚上包饺子,我妈叫你晚上过去吃饭。”
“行,知道了。”
两人走后,姜墨锁好堂屋门,又仔细检查了窗闩,才转身回到卧室。
他蹲下身,从床底拖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子,盒子四角用铁丝缠了三圈,锁扣早已变形,却依旧结实。
他用钥匙打开,里面没有金银,没有地契,只有一本深蓝色的存折,封皮已经磨得发白。
他翻开,页面上清晰印着:余额:3,200.00元。
在70年代的四九城,这笔钱,足以在二环内买下一套小院。
要不是现在的房子不能买卖,姜墨高低得买几套四合院,然后搬出去。
住在大杂院虽然有生活气息,但是没有隐私。
而且有了这笔钱,这段时间就是不上班,也可以解释物资的来源了。
姜墨将存折放进小世界里后,拿着介绍信,准备去街道办把户口和粮食关系转了回来。
姜墨将门锁好后,忽听得一阵皮鞋踩在石板上的“咯噔”声由远及近。
转过身,只见程建军走了过来,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手里还捏着一包大前门香烟,俨然一副“城里人”的派头。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姜墨身上时,那点得意瞬间凝固,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这不是程建军吗?”
程建军勉强扯出个笑,嘴角僵硬。
“是姜墨啊?”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回来。”
“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程建军故作茫然地耸耸肩,眼神却飘向远处晾衣绳上随风晃动的床单.
“说什么?”
“你当初要不是天天在我的面前怂恿我,我会去下乡?”
“我在乡下吃了几年的苦,你就没有什么表示?”
“当初我要是不去下乡的话,我还可以继承我父母的工位,我现在回城了,连个工作也没有,你难道不应该给我补偿一个工作吗?”
“我自己的工作都没有着落。”
“何况下乡是国家号召,又不是我逼你去的。”
“你总不能把账算到我头上吧?”
姜墨冷笑一声,往前逼近一步。
“程建军。”
“你这个人我早就看透了,就是一个虚伪的小人。”
“自己做的事都不敢承认,就是一个没有卵子的人。”
“你以后可不要有什么把柄落在我手上,要不然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说完,姜墨转身离去,背影在斜阳下拉得极长,像一柄出鞘未尽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