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华境的战场不在无垠星界之内。
万星盟与毒目天魔的帝华境战力在开战之初便默契地将交锋区域推到了无垠星界与其它星界之间的无尽虚空中。这片星空没有名字,星图上只标了一个名为帝陨区的称谓。在几十亿年前双方在这里打过一场帝华境级别的遭遇战,陨落了一位天魔帝华境和一位万星盟太上长老,帝气残留至今未散,星空结构被永久性地撕成了碎片。如今这里再次成为帝华境的主战场。
星源与太上长老并肩立于帝陨区中央,对面是魔辇与另一位帝华境初期的毒目天魔。四位帝华境的存在隔空对峙,尚未真正交手,周身散发的帝气便已将周围数万光年的虚空压得支离破碎。帝华境修士的法则彼此倾轧,在虚空中形成了无数肉眼可见的法则断层,任何宇王境修士踏入这片区域都会被瞬间撕成碎片。
帝陨区边缘,两座万星化光大阵如同银色的巨茧般悬浮在虚空中,各自笼罩着一位帝华境初期的毒目天魔。每一座大阵配备了二十组宇王境巅峰修士,每组十五人,每战斗一个时辰便轮换一次。被替换下来的修士撤到后方吞服丹药调息恢复,等换过后再顶上去。这种战术对宇王境巅峰修士的消耗极大,万星化光大阵烧掉的星界级材料更是天文数字,但万星盟宇王境巅峰修士的数量远多于帝华境,在高端战力不足的情况下也只能采用这种方法。
负责围困第一位帝华境初期天魔的修士由一个名为赤元侯的镇守使带领,他们的对手是一尊以速度见长的天魔,移动时身形如同鬼魅,每一次扑击都能从最刁钻的角度撕裂阵纹。宇王境巅峰修士轮换了数次,已经有三人在轮换间隙被它的利爪擦中,护体法则被撕开之后帝气侵蚀入体,不得不提前退出战场。
赤元侯本人在第一次轮换时正面扛了这天魔的一记重击,虽然万星化光大阵将对方的帝气质量压制到了宇王境巅峰的承受范围内,但帝华境法则的本质碾压仍然让他在战斗结束后吐了口瘀血。
围困第二位帝华境初期天魔的带队者名为广阳君,是一个两鬓斑白的老牌镇守使,在宇王境巅峰待了一百亿年,积累之深厚在同阶中鲜有敌手。他们的对手是一尊以魔气污染见长的腐蚀型天魔,这种天魔的帝气具有极强的渗透性,即便是万星化光大阵的星光法则也无法完全阻隔,阵纹在被污染的区域的修复速度远低于破坏速度。
双方交手数十日,万星化光大阵已有好几处被帝气渗透得开始发脆。
好在第一处战场的轮换节奏尚能勉强维持,赤元侯第三次轮换下来时面色已有些发白,但伤不致命。第二处战场,广阳君在第一轮轮换的最后关头被腐蚀帝气穿透了护体法则,左小臂被污染了一片。他当场以星辰之力将沾染的皮肉削去,裹好伤口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副手接替指挥,自己退到后方吞下几枚高阶解毒丹。
林衍和源抵达时战斗还在继续,赤元侯正好轮换下来不久,咳着血用神识把战线情况简要复述了一遍。第一处战场的帝华境天魔速度极快,擅长寻找阵纹薄弱点,第二处战场的帝华境天魔腐蚀性极强,阵纹损耗极大。他看了看林衍,又看了看跟在林衍身后的源,问了一句需要多少人配合。赤元侯没有多问源的来历。
林衍让他将第一处战场正在轮换的十五位宇王境巅峰先撤下由源单独顶。赤霄侯沉默了一瞬,随即点头。
源朝那座万星化光大阵走去。阵内的宇王境巅峰修士正退下来,他们从阵中走出时每个人的星纹长袍上或多或少都有几道被利爪撕裂的破口,脸色都不算好看。其中一个宇王境巅峰与源擦肩而过时低声说了句小心,那天魔步法诡得很,源礼貌地点头道谢,然后走入阵中。
那天魔悬在阵中央,身形瘦长,四肢比例与人族修士相仿,但指骨的构造却完全不同。它的手指比人族多出一个关节,每根指骨末端都生着弯曲的骨刃,骨刃表面密密麻麻地覆盖着加速法则的纹路。
它方才在阵中游刃有余地躲过了无数次星辰法则的绞杀,此刻看到换了一个没有万星盟制式星纹长袍的陌生人进阵,复眼转动时流露出漫不经心的轻视。然后它动了。身形在万星化光大阵中拉出一道极细的暗色残影。骨刃从侧面落下。
源站在原地没有动,连头都没有转。骨刃落下的一刹那天魔的加速法则突然失效了。它施展到一半的法则结构毫无征兆地自行瓦解了,所有的加速纹路同时在骨刃表面消散。天魔的身形在半空中露出了原形,它的复眼猛地睁大,不信邪地重新将法则结构凝聚出来,再次移动。再一次瓦解。再一次瓦解,与此同时瓦解的还有它的力量。
天魔猛地暴退到阵位边缘,拉开距离,然后低头重新凝聚法则。这一次它成功了,法则结构完整地成形,骨刃上的加速纹路亮得刺眼。它抬起头,撞上源那双浅灰色的眼睛。
“你的法则结构,我已经全部理解了。”源说,“包括你骨刃上的加速纹路,你的步法,以及你的魔气核心在移动时的运转方式。继续使用这些法则,会被自动无效。被我理解过的东西对我无效。”
天魔的所有复眼同时闪过凶光。既然无法用法则正面攻击,那就直接近身撕裂。帝华境级别的魔躯本身就是最致命的武器,这具帝华境的魔躯正面冲向源,凭借超越法则失效的单纯蛮力,足以撕碎任何没防备的修士。
源抬起右手。第一次,他主动使用了攻击能力。他的掌心凝聚出与天魔方才一模一样的加速法则,那个天魔的法则被完美复制,甚至有所优化。骨刃被压缩成微小却锋利的暗金色光芒从天魔的额骨贯穿而入,从后脑穿出,将它的魔气核心连同帝骨一同搅碎。
天魔轰然倒地,帝气尚未溢出便被源顺手回退处理干净。
源跨过它的尸体,走向万星化光大阵的另一端,那里距离第二处战场很近了,腐蚀型天魔的污染法则已经将大片星光法则侵蚀为暗紫色。源穿过阵中时,赤元侯还没有从刚才的战斗中回过神来。
第二座万星化光大阵的阵眼已经补了六十次灵晶。广阳君退在后方裹伤,他的副手带队硬顶,防线节节后退。广阳君接到赤元侯的传讯时,那个秒杀帝华境天魔的灰袍陌生修士正走向他负责围困的区域。
源踏入第二处战场时,腐蚀帝气如同有生命的毒液般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试图从毛孔渗透他的身体,从眼耳鼻舌钻入他的五脏六腑。这些腐蚀帝气在触及他周身时便开始分解,那些帝气自身的法则结构在接触到源之前便自行瓦解。腐蚀型天魔在阵中央发出尖锐的精神嘶鸣,将帝气浓度提升到极限,试图以量变引发质变。源的脚步没有停。
“你用帝气为媒介培养了一种寄生于法则中的微小存在,它们以法则碎片为食。”源走向它时顺手将分析结果说了出来,“这种东西是一种寄生体。腐蚀性损伤本质上也并非魔气腐蚀,而是这些寄生体吃了那些法则。
腐蚀型天魔的精神嘶鸣戛然而止。它的独眼死死盯着源,颤抖着问了一句:“本座的寄生法则连帝华境中期都无法看穿,你是什么东西?”
源没有回答。他走到那腐蚀型天魔面前,抬手按在它额头的甲壳上。寄生法则的全部结构在他指尖流过。然后天魔体内的寄生体全部死亡,被回退为最原始的法则碎片。天魔的帝气核心在寄生体死亡后失去支撑,自行崩解。它的尸体在倒地之前便被源以理解回退手段处理干净。
第二处万星化光大阵内恢复了沉寂。两处战场,两尊帝华境初期毒目天魔,全部陨落在源手中。赤元侯和广阳君隔空对视。守阵的宇王境巅峰们也在轮换休息区沉默地看着那个正在将帝气残渣回退打包的灰袍年轻人。
赤元侯看着源走远的背影,低声对身旁的副手感慨说,万星盟建盟至今,从来没见过有人能秒杀帝华境初期天魔。
帝陨区核心圈。
魔辇与星源盟主的对峙已经持续了整整几个时辰。两人同为帝华境中期,星源盟主的星辰法则在帝陨区虚空中铺开了一片浩瀚的银色星海,每一颗星辰都是一座活动的阵眼,每一缕星光都是一柄随时可以化为杀伐的法则之剑。魔辇周身的魔气则如同吞噬万物的黑洞,将靠近的一切物质、能量与法则尽数绞碎。两股帝华境中期的法则与帝气相互碾压,每次交锋都会炸出无数道蔓延数百亿光年的空间裂隙。星源盟主的长袍上沾了灰烬,魔辇的魔甲也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剑痕。
太上长老与另一位帝华境初期天魔的交锋同样惨烈。太上长老的本命星盘已碎裂大半,星盘碎片悬浮在他周身形成一圈残损的防御阵,他以自身帝气强行催动残阵硬接下对方的多次重击。那天魔也没讨到太多便宜,双方均在拉锯中消耗了大量的帝气。
然后魔辇感应到了两股帝华境气息的消失,两尊帝华境初期天魔的气息同时在感知中寂灭了。
魔辇那张被魔甲覆盖的面孔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他的感知扫过帝陨区边缘那两座万星化光大阵,阵还在,阵中的天魔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站在虚空中的灰袍年轻人。那年轻人身上没有任何修为波动,魔辇的感知触及他时如同石沉大海。他不是人,他是什么东西。
源也注意到了魔辇。他微微偏头,浅灰色的眼眸穿透帝华境领域的重重法则阻隔,直视着帝陨区中央那个被魔甲覆盖的帝华境中期天魔。他在理解魔辇。然后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它身上有一个东西,我无法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