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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的形态比前面的更加接近“拼接失败的生命体”。
有的拖着过长的脊柱,有的口器里伸出人形的手臂。
有的腹部是空的,空洞里却蠕动着密密麻麻的黑线。
那是黑血“错误”异变的方向。
不该是真正的形态.......
但这种溢出的力量可能会被某些人视为真正的形态。
这单纯是污染后的扩张。
我继续向前。
双翼合拢,再展开。
前肢一钩一扯,硬生生把一只怪物从中段撕开。
黑色的液体喷到我脸上,沿着鸟喙滑落,却没有半分腥臭,只有一种冰冷、干净、几乎像墨汁般的触感。
它们顺着羽毛渗进体内,又被迅速吸纳。
我的神经开始发亮,视野开始变得更清楚,甚至能预见那些黑血异变体的“倾向”在哪,下一步会如何借力,哪一块甲壳下面的尖刺蛰伏备出。
我以前从未这样战斗过。
不是人类的战斗。
也不是纯粹怪物的战斗。
这不是毁灭对方的战斗.......
黑血改变的性能对我来说完全足够。
只要不彻底丧失理智,沦落为疯狂的怪物,我就能赢。
只是需要更多的时间。
灰白色的身影渐渐淡化。
我能感觉到,现实与梦境的交界慢慢模糊。
她是如何借由我的梦境影响到现实的?
我有些好奇。
但没必要知道。
艾莎的双刀交错划过,带走最后一只怪物的半边前肢。
我顺势扑上去,把它整个头颅按进地面。
黑血四散。
空气中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所有怪物都被清空了。
或者说,至少这一波,被清空了。
我缓缓直起身,胸腔起伏,羽翼边缘滴下的黑液在地面上形成一圈圈极薄的圆痕,痕迹却很快被地面吸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艾莎站在不远处,双刀仍握在手里。
她微微偏头看了我一眼,神情与刚才疯狂场景的对比却显得平淡的恐怖。
“感觉到了吗?”
她突然问道。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前肢。
那些被黑血附着过的地方,此刻没有疼痛,也没有异化加重的迹象。
相反,我能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稳定”。
像原本散乱的潮汐被迫回到固定海岸,原本试图侵蚀我的黑暗和痛苦却变得宁静平和。
“感觉到了。”
我说。
艾莎轻轻“嗯”了一声。
“别浪费这点稳定。”
她抬手,用刀尖指向前方更深的黑暗。
我张开翅膀,低伏身体,跟上了艾莎。
走廊尽头的黑暗缓缓张开。
我们正朝着那张口的深处走去。
黑色的平台开始旋转。
更远处,新的爬行声又一次响了起来。
这一回,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逼近了过来。
…………
通讯切断之后,从地下那一层传来的声音瞬间消失。
山体内的轰鸣更是完全穿不到这里。
我站在主控台前,耳机里最后一点杂音消失时,整条通道里的灯还在闪,闪得很慢,像一只垂死的眼睛。
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据还停留在最后一帧,红色的生命反应曲线在某个临界点突然断掉,随后整片界面滚出一层灰白色的锁定提示。
【连接中断】
【目标区域信号丢失】
【临时隔离协议已启动】
我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两秒,然后把终端按灭。
没有多余的动作。
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我只是把手指从冰冷的金属边缘收回来,从某个根本不值得挽留的地方抽身。
大厅里还有残留的风,风从上方的管道里往下走,掠过那些一天内就部署好的装置,带着一点很淡的消毒水味和潮湿的矿尘味。
那味道让我想到地下实验室,想到旧时代的保存舱,想到之前那些被密封起来等待处理的样本。
台下的操作人员和技术人员没有一个发表任何意见。
依旧在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
“这个东西可是要作为另一个样本的,直接毁灭过于浪费了。”
我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不是为了说服自己。
这个决断绝对正确。
“蜘蛛”不是普通的变异体。
它的结构太特殊了,算是我心中能排在第二的样本。
它的液态组织、可塑性、封闭巢穴、而且拥有对某类物质不变的敏感性。
那是用无法继续适应分化换来的力量。
——这些都是珍宝。
这是一个已经被扭曲过、却还保留了高度反应能力的活体系统,摧毁它当然方便行动,可那种方便本身就是最粗暴的浪费。
而我不喜欢浪费。
尤其不喜欢在这种时候浪费。
我抬起头,看了一眼上方的屏幕。
那里原本应该有五十个人,或者至少四十五个。
这才足够处理“蜘蛛”。
现在只剩下被封死的静默。
没有信号,没有反馈,没有人会再从那边回来。
可这不重要。
这本来就是最高效的方式。
十八个人的剂量刚刚好它沉睡一天。
这依然在我的计算之中。
明天只需要去取回就好。
我靠回椅背。
剩下的事情不需要我关注了。
难得闲下来的时候,总会有些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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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我的恐惧从未停息。
那种恐惧不是来自某一件具体的事,也不是来自某一个人,而是来自一切未发生的事。
父亲说那是能力,说那叫“优秀的上位者必须具备的预测与对策的能力”。
他很喜欢把一切归到正确、责任和未来上去,好像只要给事物换一个名字,它们就会自动变得高贵起来。
在众多对我的教育之中,他最喜欢提及的是战争。
讲战略,讲信息的判断,讲补给,讲如何用最少的损失拿下最有价值的地段。
“在科技还不够发达,或者就算发达但成本过高的时候,最重要的永远是有生力量。”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有些狂热的情绪。
“真正会改变战局的,是还活着的东西。”
“可士兵会受伤,会有创伤,有记忆造成的价值观,有道德感,有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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